我按照沈聿的计划，回到了那个所谓的“家”。
一进门，就看到我妈张翠萍坐在沙发上抹眼泪，我爸林建国在一旁唉声叹气，姑姑林秀娟和姑父王强也在，正唾沫横飞地数落着我。
“建国，翠萍，不是我说你们，这孩子就是你们给惯坏了！一点都不知道顾念亲情！不就是五百万吗？倩倩嫁的是什么人家？还能赖了她的钱不成？现在闹得鸡飞狗跳，让亲家知道了，倩倩这婚事都要黄了！”姑姑林秀娟尖着嗓子说。
“就是！晚晚这孩子太不懂事了！我们倩倩说了，等婚礼办完，马上就让你姐夫把钱还上，还能差她这点？”姑父王强翘着二郎腿，一脸不屑。
我爸妈被他们说得头都抬不起来，只能一个劲儿地赔不是。
看到我回来，张翠萍眼睛一亮，连忙冲过来拉住我的手：“晚晚，你可算回来了！你快跟你姑姑姑父解释解释，你不是那个意思！”
我“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不是装的，是真的委屈和绝望。
我扑进张翠萍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妈！我不是不想帮表姐！是那些催债的太吓人了！他们把我的照片P得到处都是，还要发给我公司的同事！我工作都要丢了！我害怕啊！”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这副惨状，显然取悦了他们。
林秀娟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语气也软了下来：“哎呀，看这孩子给吓的。晚晚啊，姑姑知道你委屈了。但你想想，咱们都是一家人，倩倩好了，不就是你好了吗？以后你有什么事，你姐夫还能不帮你？”
“可是……可是那利息太高了！一天就要十几万！我哪里还得起啊！”我抽泣着说。
“什么利息？”林秀娟愣了一下，“当初那个经理跟我们说，就是走个流程，没什么利息的啊！”
“他说只要我们能提供一个资质好的担保人，就可以做无息贷款！我看晚晚是名牌大学毕业，工作又好，征信肯定没问题，才……才用了她的嘛！”姑父王强也急忙解释。
我心中冷笑。
果然，这两个蠢货被人骗了。
他们为了贪图所谓的“无息贷款”，就把我推进了高利贷的火坑。
“那现在怎么办啊？”张翠萍急得团团转，“晚晚，要不……要不你先跟公司请个假，躲几天？”
“躲？我能躲到哪里去？”我抬起哭得红肿的眼睛，绝望地看着他们，“他们知道我住哪儿，知道我在哪儿上班，我躲不掉的！”
我的绝望，让他们也开始真正地感到害怕了。
“那……那要不我们报警？”林建国迟疑地提议。
“不能报警！”林秀娟尖叫起来，“一报警，倩倩贷款嫁人的事不就败露了吗？亲家那边怎么看我们？这婚还结不结了？”
“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晚晚被逼死吧！”我爸也吼了回去。
眼看他们就要吵起来，我适时地开口了，声音虚弱又无助：“爸，妈，姑姑，姑父……事到如今，说这些都没用了。我们还是一起想想办法，怎么把钱还上吧。”
我这番“顾全大局”的话，让他们都安静了下来。
林秀娟赞许地看着我：“还是晚晚懂事。这样，我们凑一凑，先把这几天的利息给还上，稳住他们。等倩倩婚礼一过，马上就让那边把钱打过来，一次性还清！”
“我……我没钱。”我爸妈小声说。
“我们也没有啊！为了倩倩的婚事，我们家底都掏空了！”林秀娟一脸为难。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我身上。
我惨然一笑：“我卡里的一万多块，已经被划走了。我现在身无分文。”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良久，姑父王强一拍大腿：“有了！晚晚不是还有套房子吗？就是你外公外婆留给你的那套！虽然地段老了点，但也能卖个一两百万吧？先卖了应急！”
我外公外婆留给我的房子！
那是我在这个城市唯一的根，是他们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我看着眼前这些所谓的“亲人”，他们为了自保，已经开始打我最后一点资产的主意了。
“不行！”我妈下意识地反对，“那是孩子外公外婆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是念想重要还是命重要？”林秀娟厉声喝道，“再说了，又不是不还她！等倩倩的钱一到，双倍给她补上不就行了！”
“对对对！双倍补上！”王强连忙附和。
我爸沉默了，显然是动了心。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如死灰。
我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做出痛苦挣扎的样子，过了好久，才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抬起头，哑着嗓子说：
“好……我卖。但是，我信不过中介。姑姑，姑父，当初那个贷款是你们去联系的，现在卖房子的事，也得你们出面。你们帮我找个靠谱的买家，尽快出手。”
我把“烫手山芋”扔了回去。
林秀娟和王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没问题！这事包在我们身上！保证给你卖个好价钱！”
他们以为我妥协了，屈服了。
他们不知道，我口袋里的手机，正处在录音模式。
从我进门哭诉开始，他们说的每一个字，都已经被清晰地记录了下来。
包括他们承认如何忽悠我爸妈，如何盗用我的身份信息，如何办理了这笔高利贷，以及现在，如何逼我卖房填坑。
沈聿说得对。
要让敌人下地狱，首先要变成魔鬼。
而现在，我正在为他们精心准备通往地狱的门票。
接下来的几天，我彻底变成了一个“二十四孝”好女儿、好外甥女。
我向公司请了长假，理由是家里出了急事。领导虽然不满，但看我精神恍惚，面色惨白，还是批了。
我每天待在家里，对我爸妈嘘寒问暖，对来来往往商量卖房事宜的姑姑姑父笑脸相迎，仿佛之前那个歇斯底里的我只是他们的幻觉。
我的顺从，让他们彻底放下了戒心。
他们在我面前，再也不加掩饰。
“晚晚啊，你姑父找了个买家，出价一百八十万，你看怎么样？”这天，林秀娟喜气洋洋地对我说。
我心里冷笑，我那套房子，地处市中心老学区，市场价至少在两百五十万以上。一百八十万，简直是抢劫。
但我脸上却挤出感激的笑容：“这么快？姑姑姑父真是太厉害了！一百八十万就一百八十万吧，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把钱还上。”
“哎，还是晚晚懂事。”林秀娟满意地拍了拍我的手，“你放心，这笔钱，就算你借给表姐的，等她结婚了，一定加倍还你！”
我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催债公司那边，在我“卖房还钱”的承诺下，暂时没有了动作。
但沈聿告诉我，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种公司，耐心有限，一旦他们觉得被耍了，报复会来得更加猛烈。
我必须加快速度。
除了录音，我还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天晚上，姑姑一家又来了，还带来了表姐王倩。
王倩一身名牌，画着精致的妆容，看到我，连正眼都没瞧一下，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挑剔地打量着我家的陈设。
“妈，你们这房子也太旧了，该换换了。等我结了婚，让我老公给你们换套大的。”她语气里充满了施舍的意味。
张翠萍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哎哟，我们倩倩就是有出息！不像某些人，一辈子都没什么大出息。”她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
我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倩倩啊，贷款的事情，你可得上点心。晚晚为了你，连房子都卖了，你可不能忘了她的好。”林建国难得说了句公道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