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是被饿醒的。
客厅里传来陈旭压低的说话声,带着几分讨好和急切。
“月月,你快来吧,那女人根本不会带孩子,浩浩昨晚哭了一宿。”
“对,对,还得是你,浩浩最喜欢你了。”
我冷笑一声,推门出去。
陈旭吓了一跳,慌乱地挂断电话。
“你起这么早干什么?跟鬼一样,走路没声的?”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一脸不耐烦。
沙发上,陈浩正躺在婴儿车里,看见我出来,小腿立刻蹬了起来。
【死八婆出来了!】
【饿死我了,怎么还不给我冲奶粉?我要喝那种几百块一罐的进口奶粉,才不要喝你的母乳,恶心死了!】
我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才满月的婴儿,脸上的表情丰富得让人心惊。
嫌弃、厌恶、恨不得我立刻消失。
上一世,我为了给他最好的营养,坚持母乳喂养,结果乳腺炎发高烧,疼得死去活来。
他却嫌弃我身上有奶腥味,从来不肯让我抱。
“饿了?”
我淡淡地问。
陈旭在一旁没好气地说:“废话!你这个当妈的睡得跟死猪一样,孩子早饿了!还不快去喂奶!”
我弯下腰,伸手去抱陈浩。
就在我的手刚碰到他衣服的那一刻。
陈浩突然张大嘴,猛地一口咬在我的虎口上。
虽然没有牙,但他用了死力气,牙床像铁钳一样死死夹住我的肉。
【咬死你!咬死你!】
【把你咬出血,看你还敢不敢碰我!】
【我要让爸爸打死你!】
剧痛传来。
我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忍着痛哄他,而是手腕一翻,直接捏住了他的下巴。
用力一卸。
“哇——!”
陈浩松了口,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我的虎口上,两排青紫的牙印清晰可见,甚至渗出了血丝。
“林婉!你干什么!”
陈旭冲过来,一把推开我,心疼地抱起陈浩。
“你疯了吗?你掐他干什么!”
我举起流血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他咬我。”
陈旭看了一眼我的伤口,不仅没有心疼,反而更加暴躁。
“小孩子懂什么?他那是饿了!你跟他计较什么?”
“你皮糙肉厚的,咬一口能死啊?至于对个孩子下这么重的手吗?”
皮糙肉厚。
上一世,我在火场里被烧得体无完肤时,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就是烧伤吗?植皮不就行了?别整天哼哼唧唧的,听着心烦。”
原来,我的痛在他们眼里,从来都是矫情。
陈浩还在陈旭怀里撒泼打滚,一边哭一边在心里咒骂:
【疼死老子了!这***居然敢掐我!】
【爸爸,快扇她!把她牙打掉!】
【等月姨来了,我要让月姨把开水泼她脸上,让她变回那个丑八怪!】
我听着这些恶毒的心声,心里最后那一丝作为母亲的不忍,彻底烟消云散。
“既然他不想喝我的奶,那就喝奶粉吧。”
我转身走向厨房,不再看那一对父子。
“家里还有半罐奶粉,够他喝两天。”
陈旭在他身后骂骂咧咧:“林婉,你就是个冷血动物!连自己儿子都不喂,你配当妈吗?”
我不配?
上一世,我把心都掏给了他们,换来了什么?
这一世,我不当妈了。
我只想当个送他们下地狱的判官。
厨房里,水壶呜呜作响。
我看着沸腾的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既然陈浩这么想念那个“温柔阿姨”,那我就得给他们腾地方啊。
不急。
好戏要在人齐了之后才精彩。
我倒了一杯开水,慢慢喝着。
滚烫的水流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翻涌的寒意。
门铃响了。
陈旭瞬间变脸,把陈浩放在沙发上,整理了一下衣服,飞快地跑去开门。
“月月,你可算来了!”
那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放下水杯,看着门口。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进来。
刘月。
我的好闺蜜,陈旭的好情人,陈浩的好后妈。
她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
“旭哥,别这么说,婉婉姐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是来帮忙的。”
她换了鞋,目光越过陈旭,落在厨房门口的我身上。
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挑衅。
“婉婉姐,你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累坏了?”
“我特意带了进口的奶粉和尿不湿,都是浩浩最喜欢的牌子。”
沙发上的陈浩听到她的声音,立刻停止了哭泣。
两只小手拼命伸向刘月,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月姨!月姨抱抱!】
【这才是我的妈妈!又香又漂亮!】
【那个黄脸婆快滚开,别挡着我和新妈妈亲热!】
陈旭看着这一幕,感动得眼圈都红了。
“你看,浩浩就是跟你有缘,一见你就笑。”
“不像某些人,亲生的都养不熟。”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
刘月放下东西,快步走过去抱起陈浩,熟练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哎哟,小宝贝,想阿姨了没有?”
陈浩在她怀里咯咯直笑,小脑袋在她胸口蹭来蹭去。
那副母慈子孝的画面,真是刺眼极了。
我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表演。
既然你们这么相亲相爱。
那我就帮你们一把。
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