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在钱队的安排下，去了法医中心，进行最后的确认。
隔着冰冷的玻璃，我再次看到了那张脸。
法医在一旁介绍着情况。
“死者身中数刀，但致命伤在心脏。分尸是死后进行的，手法很专业，应该是对人体结构有一定了解的人。”
“我们对尸块进行了拼接，基本完整，只是……没有找到双手。”
“死亡时间推断在昨晚八点到十点之间。”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张脸。
悲伤如同巨浪，几乎要将我吞噬。
但就在这时，我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她的左边眉梢。
那里，太平滑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秋玲的左边眉梢，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非常淡，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是我有一次吻她额头时，无意中发现的。
我还曾开玩笑说，这是上天给我做的专属记号，让我能在千万人中一眼认出她。
可现在，那个记号，不见了。
一个疯狂的念头，毫无征兆地从我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这个念头荒谬至极，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被悲痛笼罩的混沌大脑。
我猛地转头，看向法医。
“DNA比对结果出来了吗？”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法医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出来了，我们提取了死者组织样本，和你提供的杨秋玲常用的梳子上的毛囊样本进行了比对，匹配度99.99%。”
99.99%……
这个数字，几乎是宣判了死刑。
可我心里的那个念头，却愈发强烈。
秋玲是特效化妆师。
她最擅长的，就是**和真人一模一样的硅胶模型，甚至包括毛发植入和皮肤纹理。
她曾经为了一个电影项目，完美复刻了一个著名演员的头部模型，连演员本人都啧啧称奇，说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克隆体。
如果……
如果这具尸体，是她做的呢？
这个想法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疯狂了。
谁会用自己的DNA，去**一具假的尸体，来伪造自己的死亡？
为什么？
我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依旧是悲痛欲绝的表情。
我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我的异样。
如果这真的是秋玲设下的局，那她一定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在我彻底弄清楚之前，我必须扮演好一个“悲痛的未婚夫”的角色。
“我想……再看看她。”我对钱队说。
钱队以为我是舍不得，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走到那具“尸体”前，目光仔细地扫过每一个细节。
皮肤的质感，尸斑的颜色，伤口的形态……
一切都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教科书里的案例。
尤其是那些刀口，干净利落，角度和深度都极其标准，仿佛是经过精密计算后才下手的。
这不像是一个**杀人后，为了毁尸灭迹而匆忙分尸的现场。
更像是一个……艺术品。
一个由顶尖特效师，精心**的、用来欺骗全世界的艺术品。
我的心跳越来越快。
我几乎可以确定，秋玲没死。
她还活着。
她用一种我无法想象的方式，给自己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而我，是她唯一的知情人，或者说，是她选定的、唯一能看穿这场“表演”的观众。
离开了法医中心，我跟着钱队回了警局。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沈序，我们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但请你再回忆一下，秋玲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和什么人结怨，或者有什么大额的经济往来？”钱队的声音很温和。
我低着头，双手插在头发里，做出痛苦的样子。
“没有……她性格很好，工作室的生意也一直很稳定，从不和人结怨。”
“那她有没有提过，最近在做什么项目？”
我抬起头，眼神“迷茫”地看着他。
“提过，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一个大单。但具体是什么，她没细说，只说是保密项目。”
我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她提过，她那个工作室，好像是她家里人出资开的。她和她家里的关系……好像不是很好。”
这是我故意抛出的线索。
我知道秋玲和家里的关系紧张，她曾不止一次地抱怨，她的家人控制欲太强，尤其是她那个哥哥。
如果她要金蝉脱壳，最大的可能，就是为了摆脱她的家人。
我需要警察去查，帮我证实这个猜测。
钱队立刻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她家人？具体说说。”
“我没见过她家人，她也很少提。只知道她有个哥哥，叫杨启山，好像是做什么大生意的。秋玲很怕他。”
我“努力”地回忆着。
“她说过，她哥哥不希望她跟我在一起，觉得我一个写书的，配不上她。”
这半真半假的话，成功勾起了钱队的兴趣。
他立刻让手下的警员去调查杨启山。
做完笔录，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我和秋玲的家。
一进门，看着满屋子她生活的痕迹，那股伪装出来的悲伤，几乎要变成真的。
但我知道，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秋玲既然设了这么大一个局，就一定会给我留下线索。
我冲进她的工作室。
里面整洁得有些过分，所有的工具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桌面上空空如也。
这不符合她通宵赶工的状态。
我的目光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垃圾桶里。
里面有一些用过的棉签，和一些类似皮肤组织的边角料。
我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翻找着。
突然，我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我把它拿出来，是一张被揉成一团的快递单。
收件人信息已经被撕掉了，但寄件人信息还在。
寄件人：X。
地址：一个我从未听过的、位于邻市的偏僻地址。
我的心猛地一跳。
X，是秋玲最喜欢的字母。
她说，X代表未知，也代表无限可能。
这是她留给我的第一个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