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血色继承雨夜中的东海市像一锅沸腾的铅。顾言坐在警局问询室第三个小时了。
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他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随意交叠,西装外套搭在椅背,
白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松着,露出一截锁骨。一副标准二世祖的模样。“顾公子,
再问一次,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你在哪里?”中年警察王志平敲着桌子。顾言抬眼,
懒洋洋地从烟盒里磕出最后一支烟,点燃,吐出一个完美的烟圈:“王警官,
昨晚我在‘绯色’庆祝二十五岁生日,几十个朋友可以作证,监控也能证明。
需要我给你们队长打个电话吗?”王志平脸色难看。
顾言确实有这本事——他父亲顾天宏是东海市有名的企业家,慈善家,
连续五年被评为“杰出市民”。而私下里,道上的人都知道,
顾天宏是掌控半个东海地下世界的“龙帮”教父。顾言,龙帮太子爷,表面上的纨绔子弟,
毕业于常春藤名校的金融硕士,回东海三年,除了泡吧、赛车、挥霍,似乎一事无成。
“你父亲昨晚遇刺了。”王志平忽然说。顾言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烟灰落在桌上。
“什么时候?”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凌晨三点,在龙华山庄。两名保镖死亡,
顾先生中了两枪,现在医院重症监护室。”王志平盯着他的眼睛,“我们的人发现,
昨晚有人试图从顾氏集团的服务器下载加密文件。”顾言掐灭香烟,缓缓站起身:“王警官,
我能走了吗?我需要去看我父亲。”“等等。”王志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
推到他面前,“认识这个人吗?”照片上是监控截图,一个穿着连帽衫的背影,
正从龙华山庄后墙翻出。尽管模糊,但顾言还是认出那人手臂上隐约的龙形纹身。
龙帮核心成员的标记。“不认识。”顾言说。“真的?”王志平冷笑,“顾公子,
你父亲如果醒不过来,龙帮就会落到你手里。以你的...能力,
能镇得住下面那些豺狼虎豹?”顾言整理袖口,扣上袖扣,动作优雅而从容:“王警官,
我是个正经商人。什么龙帮虎帮,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现在,我要去见我的律师,
然后去医院。”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
王志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父亲在警方有备案,二十年的合作记录。如果他死了,
那些记录就会失效。”顾言没有回头,推门而出。走廊尽头的窗户映出他冷峻的脸,
与刚才在问询室里的慵懒判若两人。---龙华山庄的病房外,走廊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
清一色黑西装,分列两侧。左边是龙帮元老,
以副帮主“九爷”为首;右边是顾氏集团的高管,以执行总裁李兆明为首。顾言穿过长廊,
皮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在看他,目光复杂——有审视,
有轻蔑,有期待,更多的是不加掩饰的算计。“阿言。”九爷先开口,六十多岁的老者,
头发花白,拄着檀木拐杖,“天宏还没醒,医生说子弹差两厘米就打到心脏。
”顾言透过玻璃看向病房里。顾天宏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脸色苍白如纸。
这个在他记忆里永远挺拔如山、不苟言笑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像一张纸。“谁做的?
”顾言问。“还在查。”九爷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接话,是龙帮刑堂堂主雷刚,
“现场很干净,没留痕迹。但山庄的安保系统被人黑了,监控全部失灵。”“内鬼。
”顾言淡淡吐出两个字。所有人的表情都僵了一下。李兆明推了推金丝眼镜:“顾少,
集团这边需要稳定。下午有三场重要会议,银行的人也在等消息。
如果董事长不能...”“我来主持。”顾言打断他,“通知各部门,下午两点,
顶层会议室。”“你?”一个轻蔑的声音响起,是龙帮财务堂堂主赵四海,五十多岁,
满脸横肉,“小子,你会什么?就会花你老子的钱玩女人。集团的事,你懂个屁。
”顾言转向他,忽然笑了。那笑容灿烂得近乎轻浮,但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赵叔,
我确实不懂。”他慢条斯理地说,“但我知道,
您儿子在拉斯维加斯欠了五百万美金的高利贷,上个月刚用帮里的钱填了窟窿。这事,
我爸知道吗?”赵四海脸色瞬间煞白。走廊里死一般寂静。顾言不再看他,
对九爷说:“九叔,帮里的事您先主持。但我爸书房和办公室,从现在开始,除了我,
谁都不能进。”九爷眯起眼睛,拄拐杖的手微微用力:“阿言,你想清楚了?这条路,
踏进来就出不去了。”“我有的选吗?”顾言反问,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
---顾天宏的书房在龙华山庄顶层,占整个楼层的三分之一。顾言关上门,反锁。
这个书房他从小被禁止进入,记忆里只有一次例外——十六岁生日那天,父亲带他进来,
指着满墙的书说:“这些以后都是你的,但现在,你还读不懂。”现在他二十五岁了,
依然读不懂。书房是中式风格,红木书架顶到天花板,摆满了各种书籍,
从《资治通鉴》到《国富论》,从《孙子兵法》到现代金融学著作。巨大的紫檀木书桌后,
是一整面落地窗,俯瞰整个东海市。顾言没有开主灯,只打开书桌上的台灯。
昏黄的光晕笼罩桌面,照出桌面中央一个暗红色的印记——血迹,还没完全干透。
父亲是在这里遇袭的。他在书桌后坐下,感受着父亲的气息。拉开第一个抽屉,
里面整齐摆放着文件、印章、支票簿。第二个抽屉,是一些老照片,
其中一张是他五岁时和父亲的合影,在游乐园,他骑在父亲肩上,笑得很开心。
第三个抽屉是锁着的。
顾言从钥匙串上取下一个小巧的工具——这是他大学时学的“小技能”之一——不到十秒,
锁开了。抽屉里只有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上面没有标签,但封口处贴着封条,
盖着“绝密”印章。顾言撕开封条。里面有两样东西:一把老式黄铜钥匙,
上面刻着编号“07”;还有一个黑色的U盘。他将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
屏幕弹出一个密码输入框。顾言试了父亲的生日、母亲的忌日、自己的生日,全部错误。
沉思片刻,他输入一个日期:1998年6月17日。密码正确。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几十个PDF和视频文件。顾言点开第一个,
标题是《关于东海市黑社会组织“龙帮”的调查进展报告》。
报告人是:东海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副支队长,周振华。报告时间:1998年7月3日。
而报告的收件人处,赫然写着:线人代号“烛龙”。顾言的手指停在触摸板上。
他一目十行地往下看,报告详细记录了龙帮当时的组织结构、主要成员、犯罪活动。
而最让他震惊的是,每一份报告后面,都有“烛龙”的批注和建议——如何取证,如何设局,
哪些人可以策反,哪些人必须清除。批注的字迹,他太熟悉了。是父亲的笔迹。
顾言点开一个视频文件,画面是审讯室的监控录像。日期是2005年,
画面里是一个年轻男人,满脸伤痕,但眼神倔强。审讯者问:“为什么要背叛龙帮?
”年轻男人冷笑:“因为我见过光明。你们这些活在阴沟里的老鼠,永远不会懂。
”画面外传来一个声音,经过处理,但顾言还是认出了——是父亲的声音:“处理干净。
”年轻男人被拖走,镜头最后定格在他手臂上——一个龙形纹身,但龙的眼睛被划掉了。
“影子部队。”顾言喃喃自语,想起父亲曾无意中提过这个词。他继续翻看文件,
找到了一个命名为“1998卧底计划”的文件夹。打开需要二级密码。顾言再次陷入沉思。
这次他输入的是母亲的姓名拼音加上自己的生日。密码错误。又试了几个可能,全部不对。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余光瞥见书架上的一本书——《双城记》。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书。
他走过去抽出那本书,书页自动翻开到某一页,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是三个年轻人,两男一女,站在东海大学校门口。左边的男人是年轻的顾天宏,
英俊挺拔;中间的女孩笑得灿烂,
是顾言从未见过的母亲;而右边的男人...顾言仔细辨认,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字迹:“1995年秋,与天宏、永明摄于东大。愿友谊长存。
”永明。陈永明。这个名字在他记忆深处激起涟漪——小时候,
父亲的书房里偶尔会提到这个名字,但每次都是匆匆带过。顾言拿着照片回到书桌前,
输入“陈永明”的拼音加上1995。密码正确。文件夹打开了。里面的内容,
让他握着鼠标的手开始发抖。第一份文件是警方档案:陈永明,东海市公安局刑警,
1995年12月奉命卧底龙帮,代号“烛龙”。1998年6月17日,身份暴露,
被龙帮处决,遗体未找到。第二份文件是收养证明:顾言,原名陈念,
生于1998年3月15日,生父陈永明,生母苏文娟。1998年6月20日,
由顾天宏合法收养。第三份文件是顾天宏手写的信,日期是1998年6月18日,
收信人是当时的东海市公安局局长:“......永明为我挡了三枪,
临死前将妻儿托付给我。我已将文娟秘密送往国外,她会安全。至于孩子,我会视如己出,
给他最好的一切。这是我对永明最后的承诺。”“从今天起,我将接替永明的工作。
代号不变,还是‘烛龙’。但我有个条件:所有关于永明卧底的记录,必须永久封存。
他的儿子,永远不能知道真相。”“......这个世界非黑即白,
但我在灰色地带活了太久。也许只有等这个孩子长大,才能走出这片阴影。在此之前,
我会用我的方式,清理这个城市。”顾言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像无数手指在叩击。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顾先生,
您父亲醒了,说要见您。”---病房里,顾天宏已经拔掉了呼吸管,靠坐在床头。
虽然脸色依然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房间里只有父子两人。“阿言。
”顾天宏的声音沙哑,“过来。”顾言走到床边,坐下。他有很多问题想问,
但看着父亲虚弱的样子,一时竟开不了口。“书房的东西,你看了?”顾天宏直接问道。
顾言点头。“也好。”顾天宏咳嗽几声,嘴角渗出血丝,“我本来想带进坟墓的。
”“为什么?”顾言终于问出声,“为什么收养仇人的儿子?”顾天宏看着他,
眼神复杂:“你父亲不是我的仇人。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朋友,也是唯一让我相信,
这世界上还有光的人。”“那他怎么死的?”“为了保护我。”顾天宏闭上眼睛,
似乎在回忆,“那天晚上,帮里的二当家设局要杀我。永明提前得到消息,赶来示警。
我们被包围了,他替我挡了子弹,临死前,只说了两句话。”“什么?”“第一句:‘天宏,
别变成他们那样。’第二句:‘替我照顾文娟和孩子。’”顾言沉默良久:“我妈知道吗?
”“不知道。她以为永明是出车祸死的。”顾天宏睁开眼,“你长得很像他,尤其是眼睛。
有时候我看着你,就像看到当年的他。”“所以你培养我,让我学金融,学法律,
学一切光明世界的东西。”顾言说,“想让我走他的路?”“我想让你有的选。
”顾天宏握住他的手,那只曾经握枪杀伐无数的手,此刻在微微颤抖,“阿言,
我手上沾的血,这辈子洗不干净了。但你不一样,你还可以选。”“可我已经没得选了。
”顾言苦笑,“今天在走廊,我踏进来了。”“那就用自己的方式走出去。
”顾天宏用力握紧他的手,“记住,真正的力量不是你能杀多少人,而是你能救多少人。
你父亲教我的,现在我教你。”他又咳起来,咳得很厉害,护士冲进来给他注射镇定剂。
顾言走到门口时,
力气说:“钥匙...去码头7号仓库...那里有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话音未落,
药物生效,他沉沉睡去。顾言站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沉睡的父亲,
然后低头看手里的黄铜钥匙。钥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道开启深渊的门。走廊另一端,
九爷拄着拐杖走来,身后跟着雷刚和赵四海。“阿言,有些事,我们需要谈谈。”九爷说,
语气不容拒绝。顾言将钥匙放进口袋,转身面对他们,
脸上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九叔,正好,我也有事想问您。
”“关于1998年的事,您知道多少?”九爷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缝。
---第二章致命棋盘第一节旧账九爷脸上的裂缝只持续了一秒,
随即恢复成古井无波的平静。“1998年。”他重复这个年份,拄着拐杖慢慢走到窗边,
背对顾言,“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老帮主病逝,你父亲上位,
虎帮和我们的地盘争夺战进入白热化,警方开展了‘雷霆扫黑行动’。”他转过身,
昏黄灯光下的脸显得格外苍老:“你为什么问这个?”顾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老照片,
递过去:“因为我在父亲书房发现了这个。照片上的第三个人,陈永明,是谁?
”雷刚和赵四海凑过来看照片,赵四海脸色微变,
雷刚则皱起眉:“这人看着眼熟...”“他是警察。”九爷直接说,
“1995年潜入龙帮的卧底,代号‘烛龙’。1998年夏天,身份暴露,被处理了。
”顾言紧紧盯着九爷的眼睛:“怎么处理的?”“帮规第七条:叛徒,三刀六洞,沉海。
”雷刚接话,声音粗粝,“那晚我负责行刑。这小子挺硬气,到死没求饶一句。
”空气凝固了。顾言感到胃部一阵抽搐,
但他脸上依然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就这么简单?”“不然呢?”九爷反问,“阿言,
黑道有黑道的规矩。卧底就是叛徒,叛徒就得死。你父亲当年亲手签的执行令,
这事全帮上下都知道。”“那为什么父亲要保留这个人的照片?还锁在抽屉最深处?
”顾言步步紧逼。这次,九爷沉默了。赵四海突然插话:“小子,你这是在审问九爷?
你算什么东西,刚上来就敢...”“赵叔。”顾言打断他,声音温和但带着冰冷的锋芒,
“您儿子那五百万美金,我还没告诉其他人。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给拉斯维加斯那边的朋友,
让他们把借款合同原件寄过来?”赵四海的脸涨成猪肝色,咬牙切齿却不敢再出声。
九爷摆了摆手,示意赵四海退后。他走到顾言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一米。这个距离,
顾言能闻到九爷身上淡淡的檀香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阿言。”九爷压低声音,
只有两人能听见,“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没好处。你父亲把你保护得很好,让你活在光明里。
现在他倒下了,你非要往黑暗里跳,我不拦你。但黑暗里的东西,会吃人。
”“我已经被咬了。”顾言说,“从今天起,我会接替父亲的一切。包括他的秘密。
”九爷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顾言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欣慰,
又像是悲哀。“好。”九爷说,“既然你决定了,那就按规矩来。三天后,帮里开香堂,
所有堂主以上的人都得到场。你要正式接位,得过三关:第一关,各堂主投票;第二关,
完成一件够分量的任务;第三关...”他停顿了一下:“得拿到‘龙头令’。
”“龙头令在哪里?”顾言问。“不知道。”九爷摇头,“那是历代帮主相传的信物,
你父亲从不离身。但他遇刺时,龙头令不见了。
”顾言想起父亲病房里的话:钥匙...去码头7号仓库...“如果拿不到呢?”他问。
“那就说明你没资格当这个帮主。”雷刚粗声说,“按照老规矩,由元老会推举新帮主,
直到找到龙头令为止。”赵四海冷哼一声:“我看也不用找了。九爷德高望重,
暂代帮主之位最合适。”“这事,三天后再说。”九爷用拐杖敲了敲地面,“阿言,
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香堂上,要么你拿出龙头令,要么...”他没说完,
但意思很清楚。顾言点头:“三天后见。”他转身离开,走到走廊尽头时,
听见身后赵四海压低声音说:“九爷,这小子留不得。
他要是真知道1998年的事...”“闭嘴。”九爷的声音冷如寒冰,“该怎么做,
我自有分寸。”---第二节码头迷局深夜十一点,东海码头。
7号仓库位于码头最偏僻的角落,废弃多年。顾言把车停在五百米外,徒步走过去。
雨已经停了,但地面湿滑,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铁锈味。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
戴着手套,腰后别着父亲留给他的一把老式转轮手枪——枪里只有三发子弹,
是父亲教他射击时用的。除此之外,他口袋里还有一副扑克牌,边缘用特殊工艺处理过,
锋利如刀片。这是他的习惯,也是他的武器。仓库大门锈迹斑斑,挂着生锈的铁链。
顾言掏出黄铜钥匙,插入锁孔——完美契合。锁开了,铁链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推开沉重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仓库内部空旷,
只有几束月光从破损的天窗射进来,照亮飞舞的尘埃。中央堆着一些盖着帆布的货物,
角落里散落着生锈的集装箱。顾言打开手电筒,光束切割黑暗。他检查地面,
发现有一串新鲜的脚印,通向仓库深处。有人比他先到。他关掉手电,屏息倾听。
仓库里只有风声和海浪声,但直觉告诉他,这里不止他一个人。“出来吧。”顾言说,
声音在空旷中回荡。没有回应。他缓缓向前走,每一步都放轻。走到货物堆旁时,
忽然感觉到脑后一阵风——有人偷袭!顾言侧身躲过,反手一记肘击,击中对方肋部。
那人闷哼一声,后退两步。黑暗中,顾言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身材娇小但动作敏捷。
对方再次扑来,这次顾言看清了——是个女人,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直刺他的咽喉。
顾言抽出扑克牌,手腕一抖,纸牌旋转飞出,精准地击中女人的手腕。匕首脱手,
钉在木箱上嗡嗡作响。女人吃痛,却没有退,反而贴身近战,拳脚凌厉,招招致命。
顾言格挡几下,发现对方的格斗技巧非常专业,不是街头混混的路数。警方的人?
还是其他帮派?两人在黑暗中交手十几个回合,谁也没占上风。女人突然变招,
一个扫腿绊倒顾言,同时从腰间拔出手枪——顾言倒地的瞬间,也拔出转轮手枪。
两把枪互相指着对方的额头。月光恰好从破窗照进来,照亮两人的脸。
顾言看到的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二十七八岁,短发齐耳,五官精致但冷峻,
一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苏棠。”女人先开口,声音冷冽,“市局刑侦支队,
特别行动组。”“顾言。”顾言说,“你拿枪指着一个守法公民,这合法吗,警官?
”苏棠冷笑:“守法公民半夜溜进废弃仓库?手里还拿着枪?”“这是我家的仓库,
我来检查财产。”顾言面不改色,“倒是苏警官,有搜查令吗?”苏棠没回答,
枪口微微压低:“你父亲顾天宏是我们重要的线人。他遇刺,我们有理由怀疑是帮派内斗。
而你,顾言,龙帮太子爷,现在最有嫌疑。”“我为什么要杀我父亲?”顾言反问。“权力。
”苏棠说得很直接,“黑道不都这样?父子相残,兄弟阋墙。你父亲挡了你的路,不是吗?
”顾言笑了,笑容里带着讽刺:“苏警官,你看太多黑帮电影了。现实是,
我根本不想接这个摊子。”“但你今天在医院的表现,可不像不想接。”苏棠盯着他的眼睛,
“你威胁赵四海,震慑雷刚,连九爷都对你刮目相看。顾言,你演技不错,
纨绔子弟的伪装戴了这么多年。”顾言心里一凛。这个女人,调查得很深。
“既然你知道我的底细,那我也直说了。”顾言放下枪,“我来这里,
是因为父亲醒来说了一句话:钥匙...去码头7号仓库。我想知道,这里到底有什么。
”苏棠也慢慢放下枪:“我也是。我们接到线报,今晚这里有一场交易,
涉及一批**‘幽灵’,是从东南亚走私进来的。但看来,我们都被耍了。
”她示意顾言看向仓库角落,那里堆着几个箱子。顾言走过去打开,里面空空如也。“诱饵。
”苏棠说,“有人故意放出消息,引我们来这里。”话音刚落,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紧接着是刺耳的刹车声。顾言和苏棠对视一眼,同时躲到货物堆后。透过缝隙,
他们看到三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仓库外,十几个人下车,手里都拿着武器。
为首的是个光头大汉,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典型的黑道打扮。“虎帮的人。
”苏棠低声说,“那个光头叫刀疤强,虎帮的二把手。”刀疤强走进仓库,手下分散搜索。
很快,有人发现了顾言和苏棠打斗的痕迹。“强哥,这里有人来过。”一个小弟报告。
刀疤强蹲下检查地面,用手电照了照:“两串脚印,一男一女。女的穿战术靴,可能是条子。
”他站起身,咧嘴笑了:“有意思。本来想钓龙帮的小鱼,结果还引来条子。兄弟们,搜!
人肯定还在仓库里!”顾言和苏棠屏住呼吸,慢慢向后移动。仓库很大,
但能藏身的地方不多。如果被包围,两人都得交代在这里。苏棠用手势比划:分头行动,
制造混乱,从后门撤。顾言点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左侧;指了指苏棠,又指了指右侧。
两人同时行动。顾言故意踢倒一个空桶,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在那边!
”虎帮的人立即涌向左侧。顾言在货物堆间穿梭,像一只灵巧的猫。
他不用枪——枪声会暴露位置,而且子弹有限。他只用扑克牌,每一张飞出,
都精准地击中一个敌人的手腕、膝盖或者眼睛,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力。黑暗中,
虎帮的人乱作一团,不时传来痛呼和咒骂。“妈的!那小子会变魔术吗?什么东西打的我?
”“是扑克牌!操!扑克牌能割破肉?”苏棠那边则更直接。她利用仓库结构,
设下几个简单陷阱——绊索、落物,然后用手枪的消音器解决靠近的敌人。枪法极准,
每一枪都打在非致命但足以让人失去行动力的部位。刀疤强意识到不对劲,大吼:“别乱!
两人一组,背靠背搜索!他们有两个人!”但已经晚了。顾言和苏棠虽然第一次配合,
却异常默契。顾言负责制造混乱和分散注意力,苏棠负责精确打击和清除威胁。不到十分钟,
虎帮十几个人,倒下一半。刀疤强红了眼,从腰间掏出一把霰弹枪,对着货物堆盲目开枪。
“出来!给老子出来!”顾言躲在集装箱后,计算着刀疤强的位置。他只有三发子弹,
必须一击致命。就在这时,仓库顶棚传来异响。顾言抬头,看见一道黑影从天窗跃下,
轻盈落地,正好落在刀疤强身后。月光照亮了那人的侧脸——是个女人,长发束成高马尾,
穿着黑色皮衣,手臂上隐约可见纹身。她动作快如鬼魅,刀疤强还没反应过来,
脖子已经被一把匕首抵住。“都别动。”女人的声音沙哑而富有磁性,
“否则你们强哥的脑袋就要搬家了。”虎帮剩下的几个人僵在原地。女人押着刀疤强,
慢慢后退,退到月光更亮的地方。顾言终于看清了她的脸——精致如瓷娃娃,
但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更让他震惊的是,这张脸,他认识。十年前,
那个总跟在他身后,叫他“言哥哥”的小女孩。林夏。失踪十年的林夏。“放下武器。
”林夏命令虎帮的人,“否则我先卸他一条胳膊。”虎帮小弟面面相觑,最终陆续放下武器。
林夏看向顾言和苏棠藏身的方向:“出来吧,两位。戏看够了。”顾言走出阴影,
苏棠也端着枪现身。三人呈三角形站立,互相警惕。“林夏。”顾言先开口,“你还活着。
”林夏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顾大少爷还记得我,真是荣幸。”“这十年,你去哪了?
”顾言问。“地狱。”林夏说,匕首在刀疤强脖子上压出一道血痕,“然后从地狱爬回来了。
现在,我是虎帮的堂主,这次交易的总负责人。”苏棠举起枪对准林夏:“放下武器,林夏,
你被捕了。”林夏瞥了她一眼:“苏警官,久仰大名。不过你觉得,我会束手就擒吗?
”她突然抬手,一枚烟雾弹砸在地上,浓烟瞬间弥漫整个仓库。顾言捂住口鼻,
听到林夏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顾言,替我给你父亲带句话:欠的债,该还了。
”烟雾散去,林夏和刀疤强都不见了,只留下虎帮那些倒在地上**的小弟。
苏棠冲到仓库门口,外面已经空无一人。她回头看向顾言:“你认识她?”“十年前,
她是我邻居。”顾言说,眼神复杂,“她父亲是龙帮的人,1998年死了。
之后她就失踪了,我们都以为她死了。”苏棠收起枪,走到一个虎帮小弟面前,
揪起他的衣领:“说!今晚的交易到底是什么?
..我不知道...强哥只说来看货...但货是假的...是陷阱...”“谁设的陷阱?
”顾言问。“不...不知道...”小弟突然眼睛一翻,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苏棠立即检查他的瞳孔:“中毒了!”她迅速检查其他虎帮成员,
全都出现同样症状——口吐白沫,抽搐,很快失去意识。“氰化物,瞬间致命。
”苏棠站起来,脸色难看,“他们早就被下毒了,定时发作。林夏根本没想让他们活。
”顾言看着地上逐渐冰冷的尸体,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十年前那个爱笑的小女孩,
如今成了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而她最恨的,似乎是龙帮,是顾家。“苏警官。”顾言说,
“我想我们需要谈谈合作。”苏棠看着他:“警方不和黑道合作。
”“但我父亲是你们的线人。”顾言说,“而且我现在是唯一能接近林夏的人。
她明显是冲着我,冲着龙帮来的。你们想破案,我需要自保。我们有共同目标。
”苏棠沉默片刻:“你能提供什么?”“林夏的过去,虎帮的动向,
还有...”顾言顿了顿,“我父亲这些年的所有记录。包括他和警方的合作细节。
”这个条件让苏棠动摇了。顾天宏的线人档案是最高机密,连她都无权查看。
如果顾言能提供那些资料...“有条件吗?”她问。“两个条件。”顾言说,“第一,
保证我和我父亲的安全。第二,如果最后证实我父亲有罪,给他一个公正的审判,
而不是私刑。”苏棠盯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终,她伸出手:“成交。
但如果你骗我,我会亲手把你送进监狱。”顾言握住她的手:“彼此彼此,警官。
”---第三节不速之客回到龙华山庄已是凌晨三点。顾言刚下车,就看到别墅灯火通明。
门口停着几辆陌生的车,其中一辆是加长林肯,车牌号很特别:东A88888。
他走进大厅,看到九爷、雷刚、赵四海都在,还有一个陌生男人坐在主位上,五十多岁,
穿着中式长衫,手里盘着一串佛珠。男人身后站着两个保镖,身材高大,太阳穴鼓起,
一看就是练家子。“阿言,过来。”九爷招手,“这位是虎帮帮主,陈世虎,陈老板。
”顾言心里一沉。虎帮帮主深夜来访,绝无好事。陈世虎抬起头,露出一张斯文的脸,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细长,像毒蛇。他打量顾言,露出温和的笑容:“顾公子,久仰大名。
听说顾先生遇刺,我特来探望。没想到顾先生还没醒,真是遗憾。”“陈老板有心了。
”顾言在对面坐下,姿态放松,“这么晚还过来,不只是探望这么简单吧?
”陈世虎笑了:“顾公子爽快。那我就直说了——东海市的地下秩序,该重新洗牌了。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紧绷。雷刚的手按在腰间,赵四海额头冒汗,
九爷则面无表情地转动着拐杖。“怎么个洗法?”顾言问。“很简单。”陈世虎说,
“龙帮让出码头区和金融街的控制权,我们虎帮接手。作为交换,
我保证龙帮其他生意不受影响,顾先生也能安心养病。”这简直是**裸的吞并。
雷刚拍案而起:“陈世虎!你做梦!”陈世虎身后的两个保镖同时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顾言抬手示意雷刚坐下,然后看向陈世虎:“陈老板,码头区和金融街是龙帮的根基。
你这要求,等于要龙帮的命。”“命重要,还是根重要?”陈世虎慢条斯理地说,“顾公子,
你刚接手,可能还不知道龙帮现在的处境。外有警方虎视眈眈,内有元老各怀鬼胎,
下面的人心涣散。而我虎帮兵强马壮,最近还搭上了东南亚的新线。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袋白色粉末,扔在桌上:“‘幽灵’,纯度99%,
价格只有市场价的三分之一。只要我放开供应,一个月内,东海的所有场子都会改姓陈。
”顾言看着那袋毒品,想起仓库里苏棠说的话。**“幽灵”,从东南亚走私进来。
“陈老板有如此好的货,为何还要龙帮的地盘?”顾言问,“自己做不是更赚?
”“因为龙帮有我没有的东西。”陈世虎说,“二十年积累的政商关系,洗钱的合法渠道,
还有...信誉。”他站起身,走到顾言面前,俯身低语:“你父亲是个聪明人,
懂得在黑白之间走钢丝。但他老了,也累了。现在轮到你,顾言,你选择是战,还是和?
”顾言抬头与他对视:“如果我选择和呢?”“聪明。”陈世虎拍拍他的肩,“三天后,
香堂大会,我希望听到好消息。否则...”他没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陈世虎带着保镖离开后,大厅里一片死寂。
赵四海先开口:“要...要不就答应他吧...虎帮现在势大,我们...”“放屁!
”雷刚怒吼,“龙帮几十年基业,怎么能拱手让人!”两人争吵起来,九爷始终沉默。
顾言看着桌上那袋“幽灵”,忽然问:“九叔,1998年,陈世虎在做什么?
”九爷抬起头,眼神深邃:“1998年,陈世虎还是龙帮的一个小堂主。那年夏天,
他负责看守一批从金三角运来的货,结果货被警方截了,损失惨重。按帮规,
他该受三刀六洞之刑。”“然后呢?”“然后你父亲保了他。”九爷说,“说他年轻,
给次机会。陈世虎感激涕零,发誓效忠。但三个月后,他就叛出龙帮,自立门户,
成立了虎帮。”顾言皱眉:“为什么叛变?”九爷沉默了很久,最终说:“因为他发现,
那批货被截,是内部有人泄密。他怀疑泄密者是你父亲。”顾言想起U盘里的文件。
1998年夏天,正是陈永明卧底身份暴露的时间点。难道...“泄密者真的是父亲吗?
”他问。九爷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拄着拐杖慢慢往外走。走到门口时,
他回头看了顾言一眼:“阿言,记住,在黑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
陈世虎今天来,不只是要地盘。他要的,是1998年的真相。”“什么真相?
”“那只有你父亲知道了。”九爷说,“如果他还能醒来的话。”九爷离开后,
顾言独自坐在大厅里,看着窗外的黎明。天快亮了,但黑暗似乎才刚刚开始。他拿出手机,
找到苏棠下午留给他的号码,发了条短信:“我需要陈世虎和虎帮的所有资料。越快越好。
”几分钟后,苏棠回复:“明早八点,老城区‘时光咖啡馆’,靠窗第三个座位。一个人来。
”顾言删掉短信,走上楼。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而是再次进入父亲的书房。这次,
他仔细搜索每一个角落,每一本书,每一件摆设。天亮时,
他在《双城记》的书脊里发现了一张夹层,里面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纸条上是一行手写的地址:“滨海路17号,林家旧宅。真相在那里。”而纸条背面,
还有一行小字,字迹颤抖,似乎是匆忙写下的:“林夏还活着,小心她。1998年的事,
她都知道。她是钥匙,也是锁。”顾言握紧纸条,看向窗外初升的太阳。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一场跨越二十年的恩怨,才刚刚揭开序幕。林夏,陈世虎,九爷,苏棠,父亲,
还有那个从未谋面的生父陈永明...所有人都在棋盘上,而他自己,既是棋子,
也可能成为棋手。手机再次震动,是医院打来的。“顾先生,您父亲刚才短暂清醒,
说了一句话,让我们转告您。”“什么话?”“‘别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电话挂断后,顾言站在原地,良久不动。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
取出那枚老式怀表——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之一。他按下怀表侧面的按钮,表盖弹开,
里面不是表盘,而是一张微缩照片。照片上,年轻的顾天宏和陈永明并肩而立,
两人都穿着警服,对着镜头微笑。照片背面有一行刻字:“1995年,警校毕业留念。
愿光明永存,阴影退散。”顾言合上怀表,放进贴胸口袋。他知道了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第三章双重身份第一节时光咖啡馆老城区的清晨带着潮湿的霉味和早点摊的烟火气。
顾言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步行走向“时光咖啡馆”。他穿了一件普通的灰色连帽衫,
戴着棒球帽和口罩,看起来像个晨跑的年轻人。八点整,他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叮当作响,
店内只有零星几个客人。靠窗第三个座位,苏棠已经在那里了。她今天没穿警服,
而是一身休闲装——白色T恤,牛仔外套,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几乎像个大学生。顾言在她对面坐下。“喝什么?”苏棠头也不抬地问,手里翻着一本菜单。
“美式,不加糖。”苏棠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美式。等服务员走后,
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推到顾言面前。“陈世虎的资料,
还有虎帮近三年的活动记录。”她的声音很低,“但我必须警告你,这些是警方机密。
如果泄露出去,你我都会有麻烦。”顾言打开文件袋,快速浏览。陈世虎,五十三岁,
东海虎帮创始人。年轻时曾因故意伤害罪入狱五年,1995年出狱后加入龙帮,
1998年叛出自立门户。档案里有一张年轻时的照片,
顾言注意到他左耳缺失了一小块——那是龙帮惩罚叛徒的标记,用刀削去耳垂。
“他耳朵怎么回事?”顾言问。“1998年7月,龙帮内部清洗。陈世虎被指控私吞货款,
按帮规该处死。但你父亲保了他,只削去耳垂作为惩戒。”苏棠说,“三个月后,
他还是叛变了。”顾言继续往下翻。虎帮的主要业务包括走私、贩毒、**,
近两年开始涉足房地产和娱乐业。有趣的是,虎帮的账目异常干净,
几乎所有的非法收入都通过合法企业洗白。“陈世虎背后有高人指点。”顾言说,
“这种洗钱手法很专业,不是普通黑道能操作的。”苏棠点头:“我们也怀疑。但查了两年,
始终找不到他背后的财务顾问。那个人像幽灵一样,所有交易都在境外完成,
用的都是加密数字货币。”顾言翻到最后一页,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一张监控截图,
拍摄于三个月前,东海国际机场。画面里,陈世虎正在通过海关,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黑色风衣,墨镜,但侧脸轮廓清晰可见。林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