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愣着干嘛?快给我盛饭啊!”
女儿茵茵用力拽我的围裙,小脸上写满不耐烦。
我把砂锅放在桌上,蒸汽熏得我眼睛发烫。
岳母拿着勺子在锅里搅了搅:“这汤怎么这么油?说了多少次,老周血脂高,要少油少盐。”
我却没有理会她,只是看着周雅。
“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就不用去了?”
岳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替她女儿答道:“家里总得留个人啊。阳台那些腊肉香肠不得看着?还有我那几盆花,一周不浇水就死了。”
“对门老张家上个月旅游,”岳父抿了口酒,“回来发现水管冻裂了,家里全泡了。咱家可出不起这种事。”
八岁的女儿茵茵小脸上写满嫌弃:“爸爸去了也只会扫兴,在旁边唠叨我不准吃冰淇淋,不准去海里,烦死了。”
周雅放下筷子,用一种“你怎么不知好歹”的眼神看着我。
“林浩,你也听到了。家里总得留个人。爸妈年纪大了,茵茵又小,只有你最合适。”
“可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员。”我的声音在发抖,“我八年没旅游了。”
八年了。老婆爱睡懒觉,所以我每天六点起床给全家做早餐,送茵茵上学,赶地铁去公司上班,回来收拾屋子,给岳父母熬汤炖药,辅导女儿作业,做晚饭,洗碗,洗衣服,拖地。
在他们眼里到底算什么?
“旅游?”岳母嗤笑一声,“你用什么旅游?你就赚那点窝囊费还想出去旅游?”
“我妈说得对。”周雅点点头,“林浩,你这几万块本来就不多,带上你我们还怎么玩啊,而且你天天就知道工作,回家也是闷头干活,懂什么叫享受吗?旅游是拿来放松的,你去不去也无所谓。”
天天就知道工作。
我双手紧握成拳。
这八年,我的工资卡上交,每月只留八百块零花。我年薪六十万,却连买瓶矿泉水都要看妻子脸色。
我疼老婆,我关心家人,换来的是什么?
“好。”我听见自己说,“我留在家里。”
“我就知道。”周雅满意地笑了,“老公你是家里顶梁柱,怎么可能这点担当都没有?”
顶梁柱。这是我结婚八年听过最多的词。
每次他们要我牺牲,要我退让,要我忍受,都会用这个词来包装。
“林浩最有责任心了。”
“你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
我像头被套上犁的牛,听到这个词就自动低下头,默默套上轭,让他们驱使。
可今天,我突然累了。
我转身进了书房,打开抽屉,在最底层翻出一个尘封的包。
包里有我八年前的身份证,还有一本房产证。
房产证上写着:林浩,单独所有。
房子是我婚前全款我妈送我的,周雅一家并不知道,以为是夫妻共同财产。
我拍了张房产证的照片,打开微信:“帮我联系中介,这套房子,我要卖。三天内成交,价格随意。”
对方秒回:“好的,大少爷。”
我笑了笑,又找到茵茵的班主任:“王老师您好,我是茵茵爸爸。最近家里有点事,茵茵的学习我可能暂时顾不上了。以后关于茵茵的事,您可以直接联系她妈。麻烦您了。”
发完这两条消息,我长舒一口气。
然后,我订了张机票。
目的地不是三亚,而是我八年没回过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