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掀开了帘子。
时间,或者说,她体内那根绷了太久、快要断裂的弦,似乎极其轻微地“铮”了一声。
她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男人。
不是以前任何一次出现过的面孔。
男人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穿着简单的深灰色棉质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手腕。他微微侧着头,似乎正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但侧脸的轮廓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有些模糊。手指干净修长,搭在膝盖上,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然后,他转过了头。
林晚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不是惊艳,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绝对的“异常感”。就像一幅反复描摹了无数遍、每一笔都烂熟于心的画,突然在某个角落,出现了一抹完全不属于原作的、刺眼的颜色。
男人的五官长得很好,但并不算出奇。真正攫住她呼吸的,是他的眼睛。太清晰了。在这浑浊的车厢光线里,他的眼神却像暴雨洗刷过的寒星,有种穿透一切的锐利,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空洞的平静。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唇角非常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乘客之间常见的礼貌性或探寻性的微笑。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洞悉的、甚至有些违和的安抚意味。
“抱歉,”林晚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这个铺位……”
“是你的。”男人接话,声音不高,平稳,有种奇特的质地,像温润的玉石轻轻相叩。他说话时,眼神没有离开她的脸,“我知道。”
林晚的指尖瞬间冰凉。她知道?他知道什么?知道这是她的铺位,还是知道……别的?
男人似乎没有立刻解释的打算,他姿态甚至有些悠闲地往后靠了靠,背抵着车厢壁,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飞速后退的、灰蒙蒙的田野。那姿态,不像是抢占了他人的座位,倒像是个等待已久的……主人?
隔间里没有其他人。对面下铺空着,中铺和上铺的帘子拉着,里面传来细微的鼾声。这短暂的、诡异的静谧,将两人与外面嘈杂的世界隔离开来。
林晚站在原地,没有动。身体里属于前九百九十九次重生的警报在尖啸,但更多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麻木和茫然。变量。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变量。这意味着什么?是偶然的蝴蝶翅膀,还是……终结的开始?
或者,只是另一场更残酷失败的序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