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秀娥本来话就不多，江柔又满脑子都是赚钱的计划，两人闷头赶路，到县城的时候，天才微微亮。
下河村很穷，但玉山县却有点经济底子，县里有农机厂、纺织厂、玻璃厂，养活了一大批工人。
十里八乡的农产品，基本都是送到县收购站卖的，
可江柔不想去收购站，价格低不说，还遭人白眼。
这年头凡是吃公家饭的，都觉得高人一等，爱答不理都算好的，动不动还会破口大骂。
“咱们去哪卖?”
县城的工人都是按定量购买物资，像鸡蛋这种紧俏的商品，其实不缺销路。
江柔想了想：“去黑市。”
县里三个大厂，工人有钱却没地方买东西，黑市肯定也就围着这几个厂子转。
陈秀娥听说去黑市，吓的手都在哆嗦：“阿柔，黑市可去不得，被抓住，就完了。”
“妈，没事的，你看现在大街上都有卖早餐的，咱们只要不太张扬，没人管的。”
陈秀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果然看到街角的小巷子里，有一对老夫妻，支着蜂窝煤炉子卖早点。
路边也有开店的，只可惜没有招牌，搞的偷偷摸摸。
江柔记得的，第一张个体户经营许可证，是80年12月份就发下来了，
也不知道现在玉山县能不能申请到?
“我们去农机厂看看。”
农机厂人多，而且大部分工作都是重体力活，对于肉蛋这一类的需求更胜。
走到农机厂时，天都亮了。
厂子里的工人下夜班和上早班的，形成了人流，交织在一起。
本来以为还要打听黑市的位置，结果在路边，就看到好几个人手里拎着篮子。
有人拿着鸡鸭、有人拿着红薯，看来是同行了。
卖鸡蛋的竞争者倒是没有，也让江柔稍稍宽心。
她有样学样，拉着陈秀娥找好位置，刚把东西放下，就有大妈围了上来。
“闺女，卖鸡蛋?”
江柔笑着点头：“对，都是家里攒下来的，很新鲜，不要票，一毛五一个。”
这些鸡蛋是刘家拿来的聘礼，本来还有一包红糖，可惜被江老太锁在自己屋里，她没拿到。
供销社鸡蛋一毛一，但是需要凭票定量购买，
农民自己拿来卖的鸡蛋不要票，一般都会贵个几分钱。
江柔刚才一路过来，就打听过了，嘴巴甜一点，没人把价格当成什么商业机密，很轻松就问了出来。
看到大妈犹豫，江柔不想浪费时间，干脆给了点优惠：“您要是买十个以上，我算您一毛四一个。”
这话可把大妈的DNA调动起来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他本来也要给家里小孙子买鸡蛋，现在能便宜些，自然痛快掏钱，
“给我来11个。”
大妈的生活智慧不容小觑，占便宜卡着边界，一点不会冲昏头脑。
江柔收了一块五毛四分钱，还贴心的给大妈的菜篮子里铺了点芦苇，惹的大妈直夸她细心。
转头把钱交到陈秀娥手里时，陈秀娥都没回过神来。
闺女三言两语，就把鸡蛋卖出去了?
周围几个卖货的，也同样在打量江柔，没想到小姑娘长的妖里妖气，说话办事却很爽利。
10个鸡蛋少赚一毛钱呢，他们可舍不得。
陈秀娥捏着钱，激动的脸色涨红，压低声音问：“阿柔，你咋会卖东西?”
江柔不以为意，理直气壮的反问：“卖东西还用学吗?”
周围几个人脸色一黑，卖东西这么简单吗?
那他们在这守了大半天，是为什么?
没过多久，之前买了鸡蛋的大妈，带着几个人又回来了：“就是她，别让人跑了。”
陈秀娥吓的脸色发白，把钱塞进江柔手里，护在她身前让她快跑。
结果大妈跟几个老姐妹呼啦一下把人围了起来：“鸡蛋还是刚才那个价不?”
江柔愣了愣，才点头：“是啊，10个以上一毛四。”
陈秀饿差点没哭出来，感情是来买鸡蛋的，刚才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抓他们。
大妈们七嘴八舌的开始讨价还价，一会说鸡蛋的大小不一样，一会又挑剔有些看着不新鲜，
江柔只是笑着应付，让大妈们过过砍价的瘾，却一分钱都不少。
几个大妈见她油盐不进，又一直带着笑脸，想找茬都没办法，最后只能把剩下的鸡蛋都瓜分了。
一共也就66个鸡蛋，母女俩吃了4个，剩下的全都按照一毛四一个卖掉了。
之前还挑三拣四的大妈，付完钱都喜笑颜开，问她什么时候还来卖鸡蛋。
鸡蛋这东西家家都缺，农村自己养鸡，想要攒起来也不容易，
江柔不确定他花钱从村里收，别人会不会卖她，只能打哈哈敷衍过去，说等攒多一点再来卖。
却不想，她卖鸡蛋的举动，全都被傅君诚看在了眼里。
倒是聪明，懂得利用人爱占小便宜的心理。
……
62个鸡蛋，一共卖了八块六毛八，别看钱少，但要知道，这是81年啊，
购买力绝对杠杠的!
可赚钱的时候有多爽，花钱的时候就有多心疼。
陈秀娥看着手里的钱，听着江柔要说买这买那，一时间心疼的无法呼吸。
但不买又能怎么办?
新粮还没下来，他们从江家出来的时候，没拿到一点粮食，都被江老太锁在屋里。
粮店买米需要粮票，江柔只能把注意打到黑市上。
在隔壁大爷那买了二十斤红薯，也顺便套出来县里最大的黑市位置。
趁着时间还早，就带着陈秀娥直奔黑市去了。
这年头，各种东西都需要凭“票”购买，直到84年，一些日用品才变得不那么严格。
“阿柔，要不我们回村里换点粮食吧，黑市……”
陈秀娥提心吊胆的跟着江柔，看着一个个行色匆匆，恨不得把脸都埋进胸膛的人，有些不自在。
“妈，咱们要买的东西多，又没票，只能去黑市。”
“那……那你……”陈秀娥话都说不利索，但还是颤抖着拉住江柔，“你别进去，就在外面等着，我进去买，就算被抓……”
江柔有些意外，看着吓的浑身都在抖的陈秀娥，露出真心的笑容。
“放心吧妈，咱们就买些粮食，不会有事的，你没看刚刚在农机厂门口，都没人管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