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式不对,重做。”
“字体不对,重做。”
“行距不对,重做。”
入职第三天,我把那份方案改了十一遍。
最后一版,她看都没看,直接删了。
“行了,不用你了,我让小周做。”
小周是她带的另一个人,比我早来半年。
他接过U盘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点同情,又带着点庆幸——庆幸挨收拾的人不是他。
“程星禾,今天你去档案室整理资料。”方晴指了指走廊尽头,“从2018年的开始,按年份、类型分类,整理完了我去检查。”
档案室在地下一层。
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日光灯。
灰尘呛得人喘不过气。
我打开门的时候,看见堆积如山的文件箱。
数了数。
四十七箱。
我蹲在地上,一份一份翻。
有些文件的日期已经模糊,得凑近了才能看清。
中午十二点,我没吃饭,继续整理。
下午三点,方晴推门进来。
“还没弄完?”
“还差十二箱。”
她皱眉:“动作这么慢?”
我没解释。
解释没用。
她绕着整理好的文件堆转了一圈,忽然弯腰,把最下面一摞抽出来。
哗——
上面的文件全倒了。
“谁让你这么放的?”她的声音提高了,“按年份分类懂不懂?2019年的怎么能压在2018年下面?”
我看着地上乱成一团的文件。
2019年在上面,2018年在下面。
我放的没错。
“听见没有?”
我蹲下去重新捡。
“听见了。”
她走了。
走之前甩下一句:“今天整理不完,明天别来上班了。”
我在档案室待到晚上十一点。
整理完最后一份文件的时候,我的腰已经直不起来了。
手上全是灰,指甲缝里黑黑的。
出了档案室,我没回工位。
我去了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红的,头发乱成一团。
我扶着洗手台,深呼吸。
门忽然被推开。
进来的人是林小夏,市场部唯一没有对我冷嘲热讽的人。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还在啊?”
我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一块士力架,塞给我。
“吃点东西。你今天中午没吃饭吧?”
我没接。
“拿着。”她直接把士力架塞进我手里,“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方晴就那样。她针对每一个新人,不只是你。”
“为什么?”
“谁知道呢。”林小夏耸耸肩,“可能是怕被取代吧。她在这个位置坐了六年了,一直上不去,脾气越来越差。”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士力架。
“谢谢。”
“不客气。”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对了……你是真的走关系进来的吗?”
我抬头。
“不是。”
“那方晴为什么——”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我爸是江明远,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董事长、法人代表。
但我入职的时候没用真名。
我叫江星禾,身份证上的名字。
入职登记表上写的是程星禾,程是我妈的姓。
所有的背景调查都查不出我和江明远的关系。
除非有人提前知道。
我想了三天,想不通。
林小夏看着我,忽然压低声音:
“程星禾,我给你说个事,你别往外说。”
“什么?”
“方晴……好像和周经理有一腿。”
周经理。
周志远。
市场部的部门经理,方晴的直属上司。
也是我爸亲自招进来的人。
“周经理的老婆,是我们公司的法务总监。”林小夏说,“你懂的。”
我懂了。
方晴怕的不是新人。
她怕的是江明远的女儿。
因为江明远的女儿一旦入职,知道她和周志远的事,告诉周志远的老婆——
她完了。
所以她要把所有可能是“关系户”的新人,赶走。
我笑了一下。
“怎么了?”林小夏不解地看着我。
“没事。”
我撕开士力架,咬了一口。
巧克力的甜腻化在嘴里,有点腻。
但我还是吃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