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火车晃晃悠悠，一天一夜后，我终于到了那个贫瘠的小山村。
按照王浩给的地址，我找到了张明家的老房子。
那是一栋破旧的土坯房，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院门虚掩着，我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鸡在悠闲地啄食。
「张明？你在家吗？」我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我走到正屋门口，门也是虚掩的。
我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很暗，我适应了一下，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张明蜷缩在墙角，头发凌乱，胡子拉碴，身上散发着一股酒臭和汗臭混合的难闻气味。
他面前摆着几个空酒瓶，地上扔满了烟头。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看到是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得黯淡无光。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来看你死了没有。」我没好气地说。
他自嘲地笑了笑：「让你失望了，还活着。」
「张明，你到底想怎么样？输了钱就躲起来当缩头乌龟吗？」
「你知不知道你妈和你妹都快急疯了？」
虽然她们不是什么好人，但毕竟是他的亲人。
张明低下头，没有说话。
「高利贷的钱，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躲着，能躲一辈子吗？」
「他们要是找不到你，就会去找你妈和你妹！」
我试图激怒他，让他清醒一点。
张明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那又怎么样！都是她们害的！」
「要不是我妈非逼着我娶你这个丧门星，我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要不是我妹非要那个破包，你怎么会跟我离婚！」
「都是你们！都是你们害了我！」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像一头困兽。
我看着他疯狂的样子，心里又气又失望。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在怨天尤人，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
「张明，你清醒一点！赌博是你自己要去的，没有人逼你！」
「输了钱也是你自己的责任，不要怪到别人头上！」
「你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把钱还上，而不是在这里自暴自弃！」
张明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
「还？我拿什么还！我什么都没有了！房子没了，工作也没了，老婆也没了！」
「都是你！林婉！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他的力气很大，抓得我肩膀生疼。
我用力推开他：「你疯了！」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张明一步步向我逼近，眼神里充满了疯狂和绝望。
「林婉，既然我什么都没有了，那你也别想好过！」
「我们一起死！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他突然从身后摸出一把水果刀，明晃晃的刀尖对着我。
我吓得连连后退，心跳到了嗓子眼。
「张明，你冷静点！你别做傻事！」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我其实没有报警，只是想吓唬他。
张明果然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张明！你个王八蛋！欠了钱还敢躲起来！给老子滚出来！」
是高利贷的人找上门了！
张明脸色大变，手里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他慌不择路地想从后门逃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几个彪形大汉冲了进来，一把抓住了他。
「跑啊！你再跑啊！」
领头的一个光头大汉，一巴掌扇在张明脸上。
张明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流出了血。
「大哥，大哥，我错了！钱我一定会还的！求求你们再给我一点时间！」
张明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光头大汉冷笑一声：「时间？老子给过你时间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钱，老子就剁了你一只手！」
他说着，从腰间抽出一把砍刀。
张明吓得魂飞魄散，裤裆里湿了一片。
他连滚带爬地躲到我身后：「婉婉，救我！快救我！」
「你是他什么人？」光头大汉打量着我。
「我是他……前妻。」
「前妻？」光头大汉咧嘴一笑，「正好，他欠的钱，你来还！」
「凭什么！」我怒道。
「凭他是你男人！哦不，前男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可不行！」
「他欠了我们二十万本金，加上利息，一共三十万！今天你要是不替他还钱，我们就把他带走！」
「到时候是死是活，可就不好说了！」
光头大汉威胁道。
我看着缩在我身后瑟瑟发抖的张明，心里五味杂陈。
他虽然可恨，但罪不至死。
而且，如果他真的出事了，我良心上也过不去。
我咬了咬牙：「三十万太多了，我没有那么多钱。」
「我卡里只有十万，是我所有的积蓄。你们先拿去，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光头大汉想了想：「十万？也行！看在这小娘们还有点情义的份上，剩下的二十万，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要是还不上，后果自负！」
他接过我的银行卡，逼着我说了密码，然后带着他的人扬长而去。
屋子里只剩下我和瘫软在地的张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