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东西,赵阁无比放心的离开了客栈,继续去取货。
待令支支下楼时,已经是大中午了,外面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
大堂内,那位阿镜还在。
“令姑娘醒了?睡得可还好?”
依旧是昨天那套月白长袍,领口微敞,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
令支支扭了扭脖子,也跟着眉眼微微弯着,“不算好,也不算差。”
她走下来望向窗外,似有小雨丝丝缕缕的飘进窗来,“这缠绵的小雨最是难停,阿镜可要再留一日。”
“当然。”男人语调散漫,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令支支心下了然。
什么都没探到,自然不愿意轻易离开。
昨天半夜,她传信给赵阁,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屋。
果不其然。
烛光灭完不过半个时辰,有的人就待不住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令支支很难相信他是普通的客人。
【宿主为什么不使用金手指吓退他?】
“昨晚试探过了,倒是暂时还没这个必要。”
更何况对方可是一个合格的“送财童子”。
【行,我会帮你留意着这个人的,有我在,他别想探到一丁点有用的消息。】
“谢谢你。”
系统呆愣一瞬,傻笑起来,【不用不用,我是你最忠心的仆人嘛。】
窗外的小雨像一层银纱,笼罩着整座客栈。
令支支斟了一杯茶捧在手心,唇角弯起,像一弯新月。
坐在对面的阿镜不知想到什么,散漫扬眉,眼神悠悠地停在她身上。
老早便觉得哪里不对,他现在终于想起来。
赵叔,赵阁,轻功一流,身怀绝世轻功《浮光掠影》被四皇子盯上了。
难怪他第一眼便觉得赵叔如此眼熟。
四皇子因为太过心急,亲自出手追杀赵阁至这惑心林,因此惨遭毒手。
不过......
赵阁自幼父母双亡,无亲友无儿女,教他习武的外公也在他十多岁时去世了。之后,可从未再听说他还有别的故人。
尤其是眼前这位,看上去年龄不大,看不出武功深浅的女子。
究竟是他看不出,还是她本身就是一个普通女子,阿镜也说不准。
不过,赵阁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杀裴昭景,至于眼前这位......
阿镜思绪飘远,猝不及防间撞入一双清澈无辜的眼瞳。
“......”
这也不通啊。
实在难以想象,这样一个弱女子以何等非凡的手段,杀了四皇子,还是一击毙命。
然而,也不怪阿镜想不通,毕竟这事从表面上看,任谁都觉得不符合常理。
*
裴昭宁猜测贵妃娘娘不放心将彻查四王子死亡真相这件事完全落在他的肩上。
毕竟她也觉得裴昭宁不过是见不得光的贱种,比起她的皇儿,也就是四皇子,简直是一个地下的一个天上。
不过他确实没想到,孙贵妃居然允许裴逐萤跟着一同前往惑心林。
裴逐萤,九公主,也是裴昭景一母同胞的妹妹。
“公主,这次出门可不是去玩的。”
随行的大宫女叮嘱了一路,实在是放心不下。
九公主在皇宫中便是出了名的随心所欲。
言心实在是担心,尽管她明白贵妃娘娘此番的安排。
“我知道,我们这次出来是办正事的......”裴逐萤顶着满头的珠翠,不耐烦的捂住了耳朵,“别再说了行不行,母妃让你随我来是保护我安全的,不是来念经的,要是再吵你就下去,不要同本公主坐一辆马车!”
稚嫩的小脸皱巴巴的,实在是烦的紧。
她“哼”了一声,一把掀开马车上的帘子,将头探了出去。
“前面就是沧澜城?倒也没想象中那么破嘛。”
果真是年纪还小,公主这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
“沧澜城地处特殊,往来经济发达,可和破沾不上边。”言心替她掀着帘子,以防她弄乱了发髻。
裴逐萤撅嘴,“哪有,比起玉京还是差多了。”
言心无奈的摇摇头,大朔有几处能同玉京一样繁华的。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此行的大部队进入沧澜城,在一家驿站停下。
裴逐萤掀开帘子,好奇着纵身跳下马车,一袭樱草色绣蝶衫裙,金线刺绣的蝴蝶在裙摆处栩栩如生。
一旁的婢女眼疾手快的赶紧撑起伞跟了过去,生怕这小雨淋坏了主子,她会掉脑袋。
言心皱着眉,对于公主的做法满是不认同,但看她安稳落地,便也不好再说什么。
后到的一辆马车缓缓停下,蓝白色锦缎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掀开。
裴昭宁身旁的侍从扶着他缓缓下了马车。
“诶,那谁。”
裴逐萤双手叉腰,对着那边抬了抬下巴,头上的金色蝴蝶簪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振翅,平添了一种不可一世的傲慢。
裴昭宁抬眼望过来,面上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阿萤。”
裴逐萤对于这个称呼先是不满的拧起了眉,随后瞥了一眼周围,到底是没有发作。
“我们不是要去什么......惑心林吗?怎么就在这停了?”
尽管裴逐萤和裴昭宁都是皇帝的孩子,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裴昭宁这个皇子地位,远不如这位九公主。
“惑心林暗藏危机,还需从长计议。”
裴昭宁微微颔首说的是实话,可裴逐萤却冷嗤一声,“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是胆小鬼。”
说完,在婢女的带领下,她转身进了驿站。
言心从马车上下来,双手交叠放身前,走上前俯身行礼,“小姐年幼,还请您多担待。”
她言语温和有礼,裴昭宁点点头,“无妨。”
“不过......”言心上前一步挡住了路。
“还请您不要忘了夫人临行前的嘱托,您只需负责保护好小姐,至于其他的事,交给我们就好。”
此刻言心温和的笑意,再看,便带了些别样的色彩。
*
有间客栈。
阿镜那双风流含笑的桃花眼微微一眯,身体放松的靠向椅背,指尖在粗粝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令支支原本是不想管他的,有这时间不如练练功。
可这人是怎么说的,说下雨天甚是无趣,非要拉着她唠家常。
“令姑娘。”
“嗯。”令支支微笑,还有什么茬要找?
“你昨日说在这开客栈是为了生计,可这林中毒瘴密布,哪来的客人?”阿镜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你。”令支支薄唇轻启。
阿镜表情一滞,“嗯?我?”
随后他像是才反应过来,舔了舔后槽牙,半晌,低沉的笑声还是从嘴边溢了出来。
懂了。
他就是那个被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