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冰冷、平静，像一潭万年不化的寒冰。岑鸢在里面寻找，寻找他口中的“地狱”。
可是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她自己狼狈的、恐惧的倒影。
“Cut!”李诚的声音传来，“小岑，情绪不对!再来一次!”
第二次，第三次……
岑鸢始终找不到感觉。她看到的，只是一个冷酷的、没有感情的疯子。
“休息十分钟!”李诚有些烦躁。
裴烬走到岑鸢身边，递给她一瓶水。
“找不到?”他问。
岑鸢没说话，算是默认。
“因为你一直在看我的‘表演’。”裴烬淡淡地说，“我告诉过你，我要的是真实。所以，接下来，我不会再演。”
岑鸢不解地看着他。
裴烬摘下了他的无框眼镜。
这是岑鸢第一次看到他摘下眼镜的样子。没有了镜片的阻隔，他的眼睛完完全全地暴露在她面前。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依旧深邃，依旧漆黑。但那深不见底的黑色里，不再是平静的寒冰，而是一个正在缓缓旋转的、吞噬一切的黑洞。
里面有痛苦，有悔恨，有挣扎，有压抑到极致的疯狂，还有……一片燃尽一切后，死寂的灰烬。
那不是地狱是什么?
岑鸢瞬间被那双眼睛吸了进去。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这一刻，她终于理解了裴烬口中的“坍塌的世界”。
这个男人，他的心里，真的住着一个地狱。
“开始吧。”裴烬重新戴上眼镜，镜片隔绝了那片恐怖的深渊，他又变回了那个冷静自持的裴医生。
但岑-鸢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Action!”
当镜头再次对准他们，岑鸢抬起头，看着裴烬的眼睛。她不再恐惧，不再退缩。她的眼神里，流露出的，是一种巨大的、混杂着怜悯和惊骇的悲哀。
她看到了他的地狱。
而他，也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一刻，裴烬握着手术刀模型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