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救下的人,成了我女儿的噩梦雨下得真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破旧的电动车头盔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一手费力地稳住车把,
一手紧紧护着胸前书包里给女儿带的退烧药。晚高峰加上暴雨,整座城市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车灯在雨幕中晕开成模糊的光斑。我必须快点回家,岁岁还在发烧。
就在我拐进通往老旧小区的最后一条僻静辅路时,刺耳的刹车声混合着金属碰撞的巨响,
撕裂了雨夜的沉闷。前方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失控撞断了护栏,半个车身悬在路基边缘,
引擎盖冒着白烟。心脏猛地一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我把电动车往路边一丢,冲了过去。
雨水混着地面的油污,很滑。我踉跄着跑到车边,驾驶座的安全气囊已经弹开,
一个男人额头带血,昏迷在方向盘上。副驾驶和后排都没人,万幸。我用力拍打车窗,
男人毫无反应。车门变形,锁死了。路边有半截断裂的护栏钢管。我捡起来,
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副驾驶的车窗。玻璃应声碎裂,我探身进去,摸索着解开了男人的安全带。
他身材高大,很沉,我几乎是用拖的,才把他从车里弄出来,架着他远离危险的车体,
靠在相对干燥的墙边。做完这一切,我才感到双臂酸痛,浑身湿透冰冷。
男人的手机从西装口袋滑落,屏幕碎裂,但还能用。我犹豫了一下,
用他的手机拨打了120和110,清晰报出位置。做完这些,我把手机塞回他口袋,
又检查了一下他的呼吸和脉搏,还算平稳。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看着闪烁的蓝红灯光刺破雨幕,我松了口气,悄悄退到阴影里。岁岁还在等我。
我扶起歪倒的电动车,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被抬上担架的男人。
雨水冲刷着他昂贵的西装和苍白的脸。萍水相逢,救人是本能,我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只是没想到,这场雨夜救赎,会在三个月后,变成我和岁岁无法挣脱的劫难。
再次听到那个名字——顾承泽,是在市中心最昂贵私立医院的VIP病房走廊。
我的女儿岁岁,我生命里唯一的光,被确诊了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诊断书像一道惊雷,
劈碎了我所有对未来的想象。卖掉了老家父母留下的房子,
掏空了这些年做**攒下的所有积蓄,辞掉了原本稳定但薪水微薄的文员工作,
我全天守在医院,靠着打零工和接一些线上翻译的单子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治疗费用。
医生说,岁岁的情况比较复杂,常规化疗效果不理想,最好能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
但寻找适配的骨髓,需要时间和运气,更需要钱。大量的钱。我像一头困兽,
在绝望的缝隙里挣扎,抓住每一根可能的稻草。然后,我在血液科主任的办公室里,
听到护士小声议论。“VIP3房的那个小女孩,顾总的千金,也等着移植呢,真是可怜,
这么小。”“可不是,顾总都快把医院买下来了,悬赏找适配的骨髓源,奖金这个数!
”护士比了个令人咋舌的手势。顾总?我心里一动。透过主任办公室虚掩的门缝,
我看到一个高大的背影站在窗边,正在听主治医生低声汇报。那背影……莫名有些眼熟。
他转过身,侧脸线条冷硬,额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雨夜,车祸,
昏迷的男人,额头的伤……竟然是他。主任送他出来,语气恭敬:“顾先生,您放心,
我们一定尽全力。目前骨髓库没有完全匹配的,但我们会扩大搜索范围,
也在积极联系境外机构。”顾承泽微微颔首,目光锐利如鹰,扫过走廊。那一瞬,
他的视线似乎在我身上停顿了零点一秒,没有任何波澜,又漠然移开。他根本不记得我。
或者说,那个雨夜狼狈的施救者,从未进入过他的记忆。我本该上前,说出那晚的事,
哪怕不能得到金钱帮助,只是为岁岁多争取一丝医院的关注也好。可脚步像灌了铅。
他周身散发的距离感和权势的压迫感,让我喉咙发紧,最终只是看着他被一群人簇拥着离开。
晚上,我给岁岁喂粥。她瘦了很多,大眼睛显得更大了,怯生生地问我:“妈妈,
我的病什么时候能好?我想去上学。”我强忍着泪,挤出一个笑容:“很快,等岁岁好了,
妈妈带你去动物园,看真正的大老虎,好不好?”她乖巧地点头,小口喝粥。
我的心疼得像被撕开。我必须做点什么。几天后,我鼓起勇气,打听到顾承泽公司的地址,
站在那栋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下。保安拦住了我,我说我找顾总,有很重要的事,
关于……关于他女儿的病。前台**妆容精致,眼神却带着审视:“有预约吗?”“没有,
但我……”“抱歉,没有预约不能见顾总。您可以留下信息和事由,我们会转达。
”公式化的笑容,冰冷而疏离。我写了张纸条,简单说明我曾在他车祸时帮过忙,
我的女儿也患有重病,希望能得到一些帮助。我留下了医院病房号和我的电话。石沉大海。
意料之中。我这样的人,每天想攀附顾承泽的人不知有多少,我的纸条大概早就进了碎纸机。
希望一点点熄灭。直到那天,岁岁的主治医生李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
脸上带着一种奇特的、混合着兴奋与为难的神色。“岁岁妈妈,
有个……可能是好消息的消息。”李医生推了推眼镜,
“经过新一轮的全国骨髓库数据比对和院内排查,我们发现,你女儿林岁岁的骨髓配型,
和VIP病房顾先生女儿的配型,点位吻合度非常高,初步看,是合格的捐献者。
”我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李医生,您是说……岁岁可以给顾总的女儿捐骨髓?
”“理论上是的。如果进一步检查确认,这会是目前最快、最合适的解决方案。
”李医生的声音压低了些,“顾先生那边已经知道了,
他表示……愿意承担你女儿后续所有的治疗费用,以及一笔非常丰厚的补偿金。
这对你们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雪中送炭?我的大脑嗡嗡作响。岁岁自己的病还没着落,
她那么小,那么虚弱,抽她的骨髓?“可是李医生,岁岁她自己也生病,
她的身体承受得了吗?捐髓对她自己的病情有没有影响?”我的声音在发抖。
李医生避开我的目光:“从医学角度,捐献造血干细胞对健康供者影响不大,
但岁岁的情况……确实需要更审慎的评估。不过,顾先生请来了国内顶尖的专家组,
他们会确保手术万无一失。而且,有了这笔钱,岁岁后续的治疗,
包括找到合适骨髓移植的费用,就完全不用愁了。”不用愁了。多轻飘飘的三个字。
“我能……考虑一下吗?我想和岁岁的主治团队详细谈谈风险。
”李医生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岁岁妈妈,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你要明白,
这是顾先生的意思。他已经为两位孩子组建了最好的医疗团队。而且,”他顿了顿,
声音几不可闻,“顾先生不太喜欢别人拒绝他。这对你,对岁岁,可能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那不是商量,是通知。我浑浑噩噩地回到病房,岁岁睡着了,小脸苍白。我握着她的手,
眼泪无声地掉下来。一边是女儿渺茫的生机和巨额债务,
一边是可能损害她本已脆弱身体的“捐献”。深夜,我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
是一个冰冷的男声,自称是顾承泽的助理。“林女士,顾总的意思已经传达清楚了。
明天上午十点,会有车来接你和林岁岁**,转到明德国际医院的VIP楼层,
进行捐献前的全面检查和准备。相关的法律文件和补偿协议,届时会一并签署。
为了两位孩子的健康,请务必配合。”“如果我不同意呢?”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助理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林女士,顾总希望事情顺利解决。
您的女儿需要最好的治疗,而您似乎并没有其他选择。拒绝顾总的好意,并不是明智之举。
另外,您目前所在的公立医院,顾总是最大捐助人之一。请您理解。”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昏暗的病房里,彻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我救了他一命。现在,
他和他的权势,要逼我女儿用她病弱的身体,去换他女儿的生。多么讽刺的报恩。窗外,
城市灯火璀璨,却照不进我这间小小的、充满消毒水味道的囚笼。我看着睡梦中的岁岁,
轻轻擦掉她额头的虚汗。心底某个被绝望和愤怒灼烧的角落,
开始滋生出一些截然不同的、冰冷而坚硬的念头。顾承泽,你以为你可以掌控一切,
包括我们母女卑微的命运吗?你错了。有些身份,我藏了太久。有些规则,你玩得太过。
游戏,才刚刚开始。而猎人是谁,还不一定呢。
第二章:VIP病房里的囚徒与初次交锋明德国际医院,顶层VIP区。这里不像医院,
更像一家奢华酒店。走廊铺着吸音地毯,墙壁是柔和的米色,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
而非消毒水的味道。每个病房都是独立的套间,客厅、陪护卧室、独立卫浴,
甚至还有一个小厨房。我和岁岁被安排在其中一间。岁岁对明亮干净的新环境有些好奇,
但更多的是不安,她紧紧攥着我的衣角,小声问:“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我不喜欢这里。”我蹲下身,抱住她单薄的小身子,心脏酸涩得厉害,
却只能柔声安抚:“岁岁乖,我们先在这里把身体检查做好,很快就能回家了。”很快?
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很快”是何时。刚安顿下不到半小时,敲门声响起。不是护士,
是两名穿着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男人,以及一位提着公文包、妆容一丝不苟的年轻女人。
“林女士,您好。我是顾总的法务代表,陈琳。”女人递过来一张名片,语气职业化,
“这两位是顾总安排过来,负责您和岁岁**这段时间安全的工作人员。”安全?
监视还差不多。我扫了一眼那两名像铁塔一样的男人,他们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
目光却锁定着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顾总想得可真‘周到’。”我扯了扯嘴角,话里有话。
陈琳仿若未闻,
公文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文件:“这是捐献相关的知情同意书、补偿协议以及医疗授权文件。
顾总承诺,一旦捐献顺利完成,除了承担林岁岁**的全部医疗费用外,
还将一次性支付您五百万元的补偿金。请您过目,如果没有问题,在这里签字即可。
”五百万。一个足以让任何挣扎在底层的人眩晕的数字。我接过文件,没有立刻翻看,
而是盯着陈琳:“在签字之前,我要见我的女儿在公立医院的所有病历复印件,
以及明德医院为她制定的详细体检和捐献方案评估报告。还有,
我要求独立聘请一位儿科血液科专家,参与整个评估过程。”陈琳微微蹙眉:“林女士,
顾总已经为您邀请了全国最顶尖的专家团队,其中包括……”“那是顾总的团队,
不是我女儿的。”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作为捐献者的法定监护人,
我有权利了解全部风险,并寻求独立的第三方意见。这是法律赋予我的权利,不是吗,
陈律师?”陈琳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强硬且条理清晰。她审视了我几秒,
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穿着廉价衣衫、看起来憔悴不堪的女人。
“我会向顾总转达您的要求。”她最终说道,收回了递笔的手,
“但出于对两位孩子健康状况的紧迫性考虑,相关的初步检查明天就会开始。希望您能配合。
”他们留下文件离开了,那两名“保镖”却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在了病房门外。
门关上的瞬间,我挺直的脊背微微松弛下来,手心全是冷汗。我知道,
这只是第一次试探性的反抗。顾承泽不会把我的要求当回事,他习惯于掌控。果然,
下午所谓的“专家团队”就来了。一行五六人,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神情倨傲的老教授,
姓王,据说是国内血液科的权威。他们围着岁岁,进行各种问诊和初步检查,
语气专业却冰冷,仿佛岁岁不是一个生病的孩子,而是一件亟待评估的“物品”。
我坚持全程在场,记录他们提出的每一个问题,每一个判断。
当王教授轻描淡写地说“小供者身体状况尚可,调整一下即可进行采集”时,
我终于忍不住了。“王教授,您所谓的‘尚可’,
是指一个正在进行诱导化疗、中性粒细胞计数低下的白血病患儿吗?
您有没有评估过采集过程可能引发的感染、出血风险,以及对她自身原发病情的潜在影响?
据我所知,对于未成年、尤其是患有血液系统疾病的捐献者,
国际上有更严格的伦理审查指南。”我的话让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专家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带着惊诧和审视。王教授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位家属,
我们是基于严谨的医学判断。顾总千金的情况非常危急,时间就是生命。而且,
我们有最好的设备和术后支持,可以最大限度降低风险。”“最大限度降低,
不等于没有风险。”我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我需要看到书面化的、详尽的风险评估报告,以及针对每一项潜在风险的应急预案。否则,
我绝不会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你……”王教授有些恼怒,
大概从未被一个“普通家属”如此质疑过。这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顾承泽来了。
他依旧是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气场强大。短短三个月,
额角的疤痕已经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他的目光先扫过病床上的岁岁,停留了一秒,
那眼神里有一丝极淡的、属于父亲的忧虑,但转瞬即逝。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审视,带着久居上位的漠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
“怎么回事?”他开口,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却让整个房间的气压更低了几分。
王教授立刻上前,语气恭敬地汇报了情况,
言语间不免带上了对我“不配合”、“不懂医学”的微词。顾承泽听完,看向我,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关于雨夜记忆的波澜:“林女士,你有什么诉求,可以直说。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镇定:“我的诉求很简单。第一,
我要我女儿完整的病情资料和独立的专家评估。第二,
在确保对我女儿健康没有不可逆损害的前提下,我才会考虑捐献。第三,”我顿了顿,
清晰地吐出字句,“我需要和您单独谈谈。”最后一点,
让陈琳和王教授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顾承泽微微挑眉,似乎也来了点兴趣。他抬手挥了挥,
其他人立刻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连那两名保镖也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我,他,
和睡着的岁岁。“你想谈什么?”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语气疏离,
“如果是补偿金额,可以再加。”在他眼里,我所有的坚持,大概都是为了抬价。
一股强烈的屈辱和愤怒冲上头顶,但我强行压了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顾总,
”我走到他侧后方,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三个月前,西郊辅路,暴雨夜,
一辆黑色轿车撞毁护栏。司机昏迷,是一个路过的女人砸开车窗把他拖了出来,
打了急救电话。”顾承泽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
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打量我。从我被雨水和泪水浸泡过般憔悴的脸,
到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旧毛衣。“是你?”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那晚他意识模糊,
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身影和焦急的声音,与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的女人很难联系起来。
“需要我描述一下您当时西装内侧口袋的钢笔品牌,还是您手机碎裂的屏保图案?
”我平静地问。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屏保是他女儿的照片,这个细节,不是当事人很难知道。
确认了。他看我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再是纯粹的漠视,而是混合了讶异、审视,
以及一丝……被提醒了“恩情”的微妙不悦。“我当时没想要求回报。”我继续说道,
目光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但现在,我的女儿危在旦夕。顾总,您用权势压人,
逼一个同样生病的幼童捐献骨髓,这真的是您报恩的方式吗?还是说,在您眼里,
我们这种小人物的命和健康,根本无足轻重,只是可以用来交易、甚至强取的筹码?
”我的话像一根刺,试图扎破他铜墙铁壁般的冷漠。顾承泽沉默了几秒,
窗外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他再开口时,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但用词稍稍收敛了那**裸的强势:“我承认,手段直接了些。但我女儿等不起。
至于你女儿的病,我可以提供最好的治疗,这也是回报。
”“如果捐献本身会加重我女儿的病情,甚至危及她的生命呢?”我追问,
“您所谓的‘最好治疗’,是建立在牺牲另一个孩子健康基础上的,这算哪门子最好的治疗?
”“风险评估会有专家把控。”他避开我的问题核心,声音沉了下去,“林女士,
我感激你那晚的相助。但一码归一码。现在的情况是,
你的女儿是能救我女儿最快、最合适的希望。我希望你能理智看待这件事。所有协议条件,
都可以再谈,但这件事,必须进行。”“必须?”我咀嚼着这两个字,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
他所谓的“再谈”,只是在施舍的范围内调整,而“必须”二字,
彻底暴露了他的本质——不容违逆的独裁。“如果我就是不签呢?”我抬起眼,
最后一次试探。顾承泽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里面最后一丝因为“恩情”而产生的微妙波动也消失了,
只剩下冰冷的、属于商界巨鳄的威压。“你会签的。”他淡淡地说,
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为了你的女儿,你别无选择。明天开始全面检查,
我希望你能好好配合。别做无谓的事情,那对你和你的女儿,都没有好处。”他说完,
不再给我任何争辩的机会,转身拉开病房门,大步离开。门外的保镖重新站定,
像两尊沉默的看守。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我知道,私人层面的交涉彻底失败。
在他构筑的金钱和权力的堡垒面前,我作为一个“感恩对象”的微弱筹码,不堪一击。理智?
在他的天平上,他女儿的命,重于一切,自然也包括我女儿的“风险”。
我看着床上安睡的岁岁,轻轻走过去,抚平她微皱的眉头。顾承泽,你以为把我逼到墙角,
我就只能屈服吗?你错了。我从随身的旧背包最内侧的夹层里,
摸出一个几乎从未用过的、样式极为普通的黑色U盘。上面没有任何logo,
只在边缘有一道浅浅的银色纹路。然后,
我拿起病房里配置的、看起来崭新昂贵的笔记本电脑,插入了U盘。屏幕亮起,
需要多重生物识别验证。指纹,虹膜,以及一串长达64位的动态密码。验证通过。
一个极其简洁、暗色调的界面跳了出来。全球顶级的加密通讯链路自动连接。
我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指,在对话框里,
用流利的英文输入:“激活代码:‘夜莺归巢’。身份确认:Lyra。指令:三小时内,
档案、尤其是血液科VIP项目所有现任专家的详细背景、学术关系网及潜在利益冲突报告。
最高优先级。”信息发送。状态显示:已接收,处理中。我合上电脑,拔下U盘,小心收好。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灯火如繁星般亮起,每一盏灯背后,
似乎都盘踞着一个庞大的、看不见的王国。顾承泽,你以为你掌控着医院,掌控着专家,
掌控着我们母女的命运。却不知道,你精心构筑的医疗王国,它的根基和脉络,
正在被另一双眼睛,从容而冷酷地解析。猎人收起伪装,开始检查她的枪。而猎物,
还在高高在上地划定着他的猎场。好戏,真的快要开场了。
第三章:精密检查与暗流下的情报第二天,检查在一种沉默而紧绷的氛围中开始。
岁岁很害怕抽血,尤其是粗大的采血针。当护士拿着采血管和压脉带进来时,
她的小脸瞬间惨白,往我怀里缩,小小的身体开始发抖。“妈妈,
疼……我不要……”我紧紧抱着她,亲吻她的额头,声音温柔得我自己都想哭:“岁岁不怕,
妈妈在,一下下就好了,像被小蚊子叮一下。我们岁岁最勇敢了,是不是?做完检查,
身体好了,妈妈带你去吃甜甜的冰淇淋。
”顾承泽派来的“保镖”之一面无表情地站在病房门口,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门神,
监视着一切。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迫。护士似乎也有些不自在,
动作比平时快了些,少了些安抚的耐心。针头刺入岁岁细嫩的皮肤时,
她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挣扎着。“按住她!
”护士皱眉对旁边的护工说。“别碰她!”我猛地抬头,眼神凌厉地扫过想要上前的护工,
然后尽量放柔声音对护士说,“请轻一点,慢一点,我抱着她,可以吗?”护士看了我一眼,
没说话,但动作稍微放轻了些。鲜红的血液顺着细管流入采血管,一管,
两管……足足抽了八管。对成人来说都算多的量,何况是岁岁这样瘦弱的孩子。抽到后面,
她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是小声抽噎着,靠在我怀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委屈。
我的心像被那些采血管生生抽走了血液,疼得麻木。这只是开始。接下来是骨穿。
在儿童血液科,这几乎是常规检查,但对孩子和家长来说,每一次都像一场酷刑。
岁岁被抱到专门的操作室,我按照要求,只能在外面等。隔着门,
我听见她压抑的、破碎的哭声,像小兽的哀鸣,然后是一声短促的尖叫,
紧接着只剩下闷闷的、绝望的呜咽。我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只有岁岁的哭声是清晰的,像一把钝刀子,来回切割着我的神经。顾承泽,你女儿是命,
我女儿的命和痛苦,就一文不值吗?不知过了多久,门开了,岁岁被护士抱出来,
小脸惨白如纸,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皮肤上。她看到我,扁了扁嘴,想哭,
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伸出软软的小手,要我抱。我接过她,紧紧搂在怀里,
感受她细微的颤抖。她趴在我肩上,
小声地、断断续续地说:“妈妈……疼……好疼……我们回家……”“好,好,
我们很快就能回家。”我不断重复着,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回到病房,
我哄着岁岁睡下。她睡得极不安稳,时不时惊悸一下。我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直到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午,检查继续。心电图、B超、增强CT……一项接一项。
岁岁像个破败的布娃娃,被推来推去,在各种冰冷的仪器间辗转。她的恐惧在累积,
沉默取代了哭泣,只用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无助地看着我,仿佛在问:妈妈,
为什么我们要受这些罪?每一次,当我试图询问检查的目的、风险,
或者对岁岁自身病情的影响时,
到的回答都是千篇一律的“这是必要流程”、“为了确保捐献安全”、“有专家团队把控”。
王教授甚至不耐烦地说:“林女士,请你相信专业。你每多问一句,
都是在耽误两个孩子的时间。”耽误时间?我心中冷笑。你们着急的,
恐怕只有顾伊伊(顾承泽女儿的名字,我从护士闲聊中得知)的时间吧。傍晚,
所有检查终于告一段落。岁岁累极了,沉沉睡着。我给她掖好被角,走到套间外的小客厅。
笔记本电脑就在茶几上。我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保镖换了一个,依旧像柱子一样杵着。
我拿着水杯,状似无意地走到窗边,背对着门口,用身体和窗帘形成一点微小的遮挡,
快速在手机上输入了第二道动态密码。手机屏幕暗了一瞬,随即跳出加密邮件提示。我点开。
来自“巢穴”的情报摘要,已经静静躺在那里。效率高得惊人。我快速浏览,
目光如冰刃般扫过那些字符:明德国际医院:表面由康禾医疗集团全资控股。
康禾集团最大股东为境外离岸信托基金“深蓝资本”(持股38%),
顾承泽个人及关联公司持股25%,为第二大股东及实际控制人。
其余为分散小股东及管理层持股。
核心管理层:院长及数名副院长均有康禾集团或顾氏企业长期任职背景。
血液科主任**(即王教授),三年前由顾承泽高薪从公立医院挖来,
其子目前任职于顾氏旗下某子公司,担任高管。血液科VIP项目:高度独立运作,
资金流水单独核算,直接对顾承泽负责。近三年采购的特定进口设备及药剂,
与顾氏参股的数家医疗器械、药代公司存在密切关联,价格高于市场均价15%-30%。
专家团队背景:团队成员共七人,除**外,
一名专家的配偶在顾氏关联企业任职;另外三人则多次在由康禾赞助的学术会议上担任主讲,
并发表明显倾向性的研究报告。
:**三年前因一起未经充分告知风险的实验性疗法导致患者出现严重后遗症的医疗纠纷,
从原单位离职。该纠纷后被私下和解,和解方为一家匿名基金会,经查,
资金流水最终指向顾氏控股的海外空壳公司。邮件最后附注:“Lyra,
更多细节及可操作切入点已分类归档。如需启动‘归巢’协议相关资源,请授权。
”我的目光在“**”和那起“医疗纠纷”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果然。
一个被资本精心捆绑的“专家”团队,一个利益盘根错节的医疗王国。顾承泽用金钱和权势,
在这里打造了一个看似固若金汤的堡垒,所有人都必须为他的意志服务,包括“医学判断”。
他以为这样就能万无一失,就能强行铺平他女儿的求生之路,哪怕踩碎别人的人生。
我关掉邮件界面,删除了所有痕迹。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我冰冷而清晰的眼睛。
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尤其是当它的基石,本身就布满裂痕的时候。
我没有立刻授权启动更深入的行动。还不到时候。我需要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等顾承泽和他的团队,把他们那套“必须”的逻辑推到极致,等他们自己把路走绝。
接下来的两天,是等待检查结果的时间。表面风平浪静,但暗流汹涌。
王教授带着团队又来了一次,这次是正式通知:初步检查结果显示,
林岁岁的身体状况“经过短期强化营养支持后,基本符合捐献条件”,
具体的采集方案和日程正在制定,预计三天后可以进行。“基本符合?
”我抓住这个模糊的用词,“具体指标呢?风险评估报告呢?王教授,我要看到书面文件,
详细的数据分析,而不是一句‘基本符合’。”王教授的脸色很难看:“林女士,
你不要无理取闹!医学是专业的,不是每个家属都能看懂那些复杂数据的!
我们专家团队一致认为可行,这就是最权威的判断!”“权威的判断,也需要经得起质询。
”我寸步不让,“既然你们认为可行,出具一份详尽的有说服力的报告,应该不难吧?
还是说,这份报告里,有什么不方便让我看到的数据?”“你!”王教授气结,指着我,
“你简直不可理喻!顾总……”“顾总那里,我会去说。”我打断他,
目光转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另一位中年专家,“张主任,
我听说您在儿童造血干细胞捐献伦理审查方面很有研究,您也认为,
在供者自身患有严重血液疾病、且未完成全面评估的情况下,
进行捐献是符合国际伦理准则的吗?”那位张主任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颤,避开了我的目光,
低下头推了推眼镜,含糊道:“这个……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有专家团队在,
风险是可控的……”他的反应,
印证了我收到的情报——他的妻子是康禾集团旗下医药公司的销售总监。他不敢说真话。
我看着眼前这群所谓“顶尖专家”,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他们穿着白大褂,
代表着知识和权威,此刻却成了资本和强权最驯服的工具。“报告,我要看到详细的报告。
否则,我不会在任何文件上签字。”我再次重申,然后转身走回里间,关上了门,
将他们的不满和尴尬隔绝在外。我知道这很徒劳,阻止不了他们既定的步伐。但我要拖,
拖时间,拖到我的布局完成,拖到他们露出更多的破绽,
拖到那个最佳的、足以一击致命的时机到来。晚上,我给岁岁读绘本。她精神好了一些,
小声问我:“妈妈,那个很凶的爷爷,是不是要抽岁岁的血,去救那个没见过的**姐?
”我一怔,没想到孩子如此敏感。“岁岁怎么知道?”“我听护士阿姨说的。
”岁岁垂下睫毛,长长的影子落在脸颊上,“如果……如果抽了岁岁的血,
那个**姐就能好起来,像岁岁以前一样能跑能跳,岁岁……岁岁可以勇敢一点。
”我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我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喉咙哽得发疼。我的岁岁,
自己还在承受病痛,却想着去救别人。“岁岁,”我努力让声音平稳,“帮助别人是好事。
但前提是,我们自己要好好的,健健康康的。就像你有一块最喜欢的糖,
如果给了别人你自己就没得吃了,还会饿肚子,那我们就要好好想一想,是不是一定要给,
有没有别的办法。妈妈和医生们,就是在想别的办法。岁岁只需要相信妈妈,好好休息,
快点好起来,好吗?”岁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靠在我怀里,慢慢睡着了。我轻轻拍着她,
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顾承泽,你听到了吗?我女儿拥有你所不具备的、最珍贵的东西。
而很快,你就会明白,你自以为掌控的一切,包括你女儿的生机,究竟握在谁的手里。
猎人的网,正在无声收紧。而猎物,仍在它的宫殿里,自信地踱步。
第四章:最后通牒与无声的落子王教授没有再送来所谓的“详细报告”。取而代之的,
是顾承泽本人,在第二天上午,再次踏入这间病房。这一次,他身后只跟着陈琳,
那个干练的法务,手里依旧提着那个仿佛装着命运枷锁的公文包。岁岁刚吃完药,
有些昏昏欲睡。我让她躺好,轻轻带上了里间的门,走到小客厅。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顾承泽甚至没有坐下,就那样站在客厅中央,高大的身影带来极强的压迫感。他开门见山,
声音比上次更加冷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林女士,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脸上,像在审视一件亟待处理的麻烦,“伊伊的病情在恶化,
没有时间再浪费在无谓的纠缠上。所有检查结果,专家团队已经有了结论。
林岁岁的身体状况,可以进行采集。这是医学判断。
”“我要看支持这个判断的数据和风险评估。”我迎着他的目光,重复我的要求。
“数据你看不懂。”顾承泽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和轻蔑,“你只需要知道,
这是目前唯一能救两个孩子的方案。你签字,岁岁得到最好的后续治疗,
你得到一笔足以让你们母女后半生无忧的钱。你拒绝,”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冰锥,
“岁岁将无法继续在明德,甚至在这座城市任何一家像样的医院得到治疗。
你之前拖欠的医疗费,我也会安排人结清。但之后,你们如何治疗,与我无关。
”**裸的威胁。切断医疗资源,这是掐住了岁岁生存的咽喉。陈琳适时地上前一步,
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崭新的文件,放在茶几上。“林女士,这是修订后的协议。
补偿金提高到八百万元。顾总承诺,无论捐献成功与否,岁岁**后续的治疗费用,
我们依然全额承担。这是非常优厚的条件了,请您慎重考虑。”八百万。真是大手笔。
足以买断很多人的良知,甚至性命。我看着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却感觉重逾千斤。
我缓缓走到茶几旁,没有去看协议,而是抬起头,直视顾承泽。“顾总,您用权势压人,
用钱砸人,是不是觉得,这样就能解决所有问题?”我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您是不是认为,我们这些小人物的意愿、恐惧,甚至死活,
在您的宏图大业和骨肉亲情面前,根本不值一提?”顾承泽眉头微蹙,
显然不喜欢我这样的语气和问题。“我在解决问题,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感情用事,
对谁都没有好处。”“效率?”我几乎要笑出来,眼眶却有些发酸,“对您来说,
最有效率的方式,就是强迫一个同样生病的五岁孩子,冒着未知的风险,去救您的孩子。
哪怕这个风险,可能让她万劫不复。顾承泽,三个月前那个雨夜,
我把你从车里拖出来的时候,你还有呼吸,有温度。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你,
和那辆冰冷的撞毁的汽车,有什么区别?”我的话,让顾承泽的脸色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眼底酝酿着风暴。陈琳也露出惊诧的神色,大概没想到我敢如此直呼其名,
并且如此尖锐地反驳。“注意你的言辞。”顾承泽的声音低了几度,带着寒意,
“我感激你救过我,所以我现在还在给你选择,给你补偿。别挑战我的底线。”“底线?
”我向前走了一小步,离他更近些,能清晰看到他眼中压抑的怒火,“您的底线,
就是您女儿的生命。那我的底线呢?我女儿的命,就不是底线吗?
”我们之间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火药味。陈琳紧张地看着我们,
不敢出声。良久,顾承泽先移开了视线,不是退让,而是一种不耐烦的终结。
“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争论伦理。事实就是,伊伊等不起。而林岁岁,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他重新看向我,眼神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掌控一切的漠然:“明天上午九点,
进行最后一次术前评估和最终方案确认。下午两点,签署法律文件。后天上午,
进行造血干细胞采集手术。这是最终时间表,不会改变。”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清晰地宣告:“林女士,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我是在通知你。你可以不签字,
但手术会照常进行。相关的法律文件,在‘特殊情况下’,
可以由医疗机构和利益相关方代为申请紧急授权。当然,那会很难看,对你,更没有好处。
”代为申请紧急授权?他连这步都准备好了。这是要彻底撕破脸,动用关系网络,强行推进。
我的心沉到谷底,手脚冰凉。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一种冰冷刺骨的愤怒。
他终于扯下了那层“协商”、“补偿”的遮羞布,露出了资本和权力最蛮横的獠牙。
“好好照顾岁岁,让她明天以最好的状态配合检查。”顾承泽最后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需要被管教的下属,“别再做任何徒劳的事情。为了岁岁好,
也为了你自己。”他说完,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琳匆忙收起文件,对我投来一个复杂的眼神,快步跟了上去。病房门关上,
将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暂时隔绝。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我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燃烧的怒火,并没有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