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到周宴礼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错愕和莫名的烦躁。
电梯门缓缓合上,倒映出她苍白如纸的脸。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曾经眼里有光、满心满眼都是周宴礼的阮棠,正在一点点死去。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覆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那里,本该是她最后的希望,是她以为可以修补这段婚姻的粘合剂。
可现在,她只觉得那是一个笑话,一个她给自己设下的,最愚蠢的陷阱。
修复?
不。
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当断则断,才是对它,也是对自己,最大的尊重。
夜色渐深,华灯初上。
周家庄园的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台灯。
阮棠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的不是修复古籍的图纸,而是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封加密邮件。
她戴着耳机,声音压得极低,冷静得像在讨论一项精密的修复工程。
“对,我需要那种‘做旧’工艺的最高标准,”她对着电话那头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要逼真,要连最顶尖的仪器都检测不出端倪。就像那件宋代的官窑瓷,即便碎了,只要手段够高明,拼凑起来,依然能骗过所有人的眼睛。”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在解释什么技术难点。
阮棠打断了他,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不在乎过程,我只要结果。我要一个完美的‘容器’,一个能承载‘过去’,又能被彻底遗忘的容器。”
挂断电话,她摘下耳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股冷冽的雪松香袭来。
周宴礼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笼罩住书桌前的阮棠。
“今天在月子中心,你很不乖。”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上位者施舍般的压迫感。
阮棠没有回头,只是合上了电脑。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鼓掌欢呼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带刺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去。
周宴礼走到她身后,大手落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轻,像是在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阮棠,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青瓷当年是我嫂子最好的朋友,她如今落难,我帮一把是情分。你该懂事点。”
又是“懂事”。
阮棠在心里冷笑。
她转过身,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让她沉溺的凤眸里,此刻只有不耐和傲慢。
“周宴礼,”她一字一顿,清晰地叫着他的名字,“你送我的那枚古钱币,我放在抽屉里了,没动过。太贵重了,我不习惯戴首饰。”
周宴礼的动作一僵。
那枚古钱币,是他第一次送给她的礼物,也是他用来打通海外关系的信物。她一直视若珍宝,从不离身。
“你什么意思?”他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阮棠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翻涌的寒意,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淡漠:“没什么,只是觉得不合适。”
不合适的人,不适合收下那么贵重的礼物。
也不适合,再继续这段婚姻了。
周宴礼盯着她看了许久,似乎想从她那张毫无破绽的脸上找出些什么。但阮棠就像一件刚出土的青铜器,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绿锈,将所有的情绪都封存得严严实实。
最后,他只当她又在闹小脾气,冷哼一声,松开了手。
“你自己冷静一下,想清楚谁才是你的丈夫,谁才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书房,没有再看她一眼。
门被关上的瞬间,阮棠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她重新打开电脑,调出一张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