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敲在玻璃上,声音闷得让人心烦。厉明渊靠在私人病房的床头,
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药液一滴滴往下走,像在给他的生命倒计时——当然,是夸张的说法。
他才二十八岁,急性胃出血,死不了。但此刻病房里的气氛,比死还难受。“明渊,
我不是逼你。”坐在对面的叔公厉国栋捧着保温杯,语气温和,眼神却像手术刀,
“你父亲在你这个年纪,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厉氏这艘船太大,掌舵的人身边不能空着。
你需要一个妻子,一个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的妻子。”厉明渊没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被雨模糊的城市轮廓上。这座城的最高处有几栋楼是他的,
此刻在雨幕里只剩下灰蒙蒙的影子,像海市蜃楼。“张家的女儿,李家的千金,
陈家的外孙女……”厉国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装帧精美的资料,
像发牌一样摊在雪白的被子上,“背景、学历、样貌,都是顶尖的。娶了任何一个,
至少能让你在华东市场的阻力少三成。”照片上的女人们笑得各有千秋,
眼神里都藏着同一种东西——野心。厉明渊扫了一眼,抬手把那叠资料轻轻拂到一边。
“她们要的不只是厉太太的位置,”他开口,声音因为熬夜和失血有些沙哑,
“她们要的是半个厉氏。”“那又怎样?”厉国栋笑了,眼角堆起皱纹,
“婚姻本来就是交换。她们给你助力,你分她们一杯羹。公平。
”“然后在我胃出血躺在医院的时候,她们会在董事会上联合公司股东,把我架空?
”厉明渊也笑了,笑意没进眼底,“叔公,您推荐的这几个,
上个月分别和陈峰‘偶遇’过三次,和李副总‘吃过便饭’,还有个更直接,
往我书房送了一瓶酒——瓶底装着微型窃听器。”病房里静了一瞬。
厉国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很快又恢复自然:“那说明她们有手段。你需要的是盟友,
不是花瓶。”“我需要的是不会背后捅刀的人。”厉明渊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哪怕她只是个花瓶。”一直站在角落像隐形人似的特助陈峰,
这时候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半步。“厉总,”他声音压得很低,
“其实……还有一份备选资料。”厉国栋皱起眉。陈峰从平板电脑里调出一份文件,
双手递过来。厉明渊没接,只抬了抬下巴:“念。”“林晚。二十六岁,
南城艺术学院美术专业毕业,父母双亡,目前在西岸美术馆做策展助理。”陈峰念得很快,
“没有复杂社会关系,只有一个舅舅,经营一家小装修公司,目前负债约……八十万。
性格评价:文静,内向,社交圈简单。”他顿了顿,补充道:“上周她的舅舅联系过我们,
暗示如果能帮他还清债务,他可以‘劝说’外甥女接受任何安排。”厉明渊终于转过脸来。
平板上是一张证件照。照片上的女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张干净的脸。
不算惊艳,但耐看。眼睛很大,眼神却很静,像秋天下午的湖面,没什么波澜。“就这个。
”他说。厉国栋愣住:“明渊,你开玩笑?这女孩什么背景都没有——”“背景干净,
不好吗?”厉明渊打断他,“没有家族牵扯,没有利益诉求,不会在我药里下毒,
也不会偷我文件。像个……空白画布。”他说着,自己都觉得这比喻有点意思。空白画布。
你想画什么就是什么。或者,什么都不画,就让它空白着,也挺好。
“可是她能给你带来什么?”厉国栋难以理解。“省心。”厉明渊重新靠回枕头,闭上眼睛,
“陈峰,去安排见面。就这周末。
——————————————————————————————————周六下午三点,
市中心云顶咖啡厅。厉明渊到的时候,林晚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单薄一些,米白色的针织衫,浅灰色的半身裙,桌上放着一杯白水,
喝了一半。她没看手机,也没东张西望,就安静地看着窗外,
侧脸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有点透明。厉明渊走过去,拉开她对面的椅子。林晚转回头,看到他,
立刻站起身。动作有点急,膝盖磕到了桌子腿,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她轻轻吸了口气,
但很快调整好表情,微微颔首:“厉先生。”“坐。”厉明渊自己先坐下。她重新落座,
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微微收紧。是个紧张的姿势,但她的眼神依旧平静。侍者过来,
厉明渊点了杯黑咖啡,看向她:“林**喝什么?”“不用了,谢谢。”她指了指那杯白水,
“我有这个。”厉明渊没坚持。等咖啡送上来,他抿了一口,开门见山:“我的情况,
陈峰应该和你大致说了。我需要一个妻子,为期三年。这期间,你需要配合我出席必要场合,
管理我的住宅,照顾我的生活起居——当然,具体事务有管家和佣人,你只需要表现关心。
”他停顿,观察她的反应。林晚安静地听着,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作为回报,”厉明渊继续说,“我会负责你的一切开销,提供符合厉太太身份的生活。
另外,你舅舅的债务,我会处理干净。”说完这些,他等她回答。按照陈峰给的资料,
她应该会犹豫、会挣扎、会讨价还价——毕竟这是卖自己的人生。可她只是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抬起眼,轻声问:“我需要具体做些什么?”厉明渊微怔。“比如,”林晚的声音很软,
但吐字清晰,“您对出席场合的着装有什么要求?住宅管理是指哪些方面?
还有……您的饮食有什么禁忌或者偏好吗?”她问得很认真,像在面试一份工作。事实上,
这也确实是一份工作。厉明渊忽然觉得有点乏味。
他预想过她的各种反应:哭泣、愤怒、假装清高又或是迫不及待地答应。唯独没想过,
她会如此平静地询问工作细节。“着装会有造型师准备。住宅方面,听管家安排就行。
”他语气淡了些,“至于饮食……”他顿了顿。这几天熬夜,手腕旧伤又在隐隐作痛,
他无意识地用左手拇指按了按右手腕骨。“您长期失眠吗?”林晚忽然问。厉明渊动作一顿。
“还有,”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下雨天,您这里会疼,对吗?”空气安静了几秒。
厉明渊看着她。她的眼睛很清澈,里面除了平静,还有一点点……关切?不,也许是错觉。
更可能是一种观察后的结论。“你怎么知道?”他问。林晚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立刻低下头,耳尖泛起很淡的红色:“抱歉,我多话了。只是……刚才您进来时,
脸色有些疲惫,眼下有青影。现在又在揉手腕,今天正好下雨。”她解释得合乎逻辑,
甚至显得过分细心。厉明渊没再追问,只是说:“老毛病。不影响。”“嗯。”林晚点点头,
重新坐直,“我明白了。厉先生,我接受您的条件。”“不问问为什么选你?
”“您有您的理由。”她轻声说,“我能做到的就是尽量不给您添麻烦。”她说这话时,
语气很诚恳,甚至带了点小心翼翼的讨好。但不知为什么,厉明渊总觉得那平静的眼神底下,
有什么东西是他没看透的。陈峰适时出现,递上早已准备好的合约。林晚接过来,
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速度不快。厉明渊就坐在对面喝咖啡,看着她低垂的侧脸。
她的鼻梁很挺,嘴唇颜色很淡,抿成一条线时,显得有点倔强。五分钟后,她翻到最后一页。
“没问题。”她说,然后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支很普通的黑色水笔,
在乙方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林晚。两个字,工工整整,清秀端正。
只是最后一笔“晚”字的收尾,那个竖弯钩,在即将提笔的瞬间,
有一个极难察觉的、微小的棱角——像是另一种更锋利字体的习惯残留。厉明渊眯了眯眼。
再看时,她已经放下笔,把合约推过来。字迹端正,毫无异常。“那么,”她站起身,
微微躬身,“我先告辞了。厉先生您好好休息,脸色……真的不太好。”她说完,
拿起那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帆布包,转身离开。厉明渊坐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咖啡厅门口。窗外的雨还在下,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他抬手,
用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划了一下。“陈峰。”“厉总。”“去查查她。”厉明渊说,
“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细节。
—————————————————————————————————————三天后,
林晚拖着一个二十四寸的行李箱,站在了厉明渊的别墅门口。来开门的是管家周姨,
五十岁上下,一身深灰色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林**,请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