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妈从楼梯上滚下去了,流了好多血!我现在在中心医院,你快来!我该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顾明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正将最后一件行李放进行李箱,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仅仅是顿了一下。然后,
我平静地拉上拉链,对着听筒说了一句他这辈子都没听过的话。“你问我,我问谁?”说完,
我挂了电话,关机,将手机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1手机在垃圾桶里嗡嗡震动着,
像一只垂死的甲虫。顾明哲还在不停地打来。我没有理会,提着早就收拾好的行李箱,
走出了这个我住了五年的家。门关上的瞬间,世界清静了。我和顾明哲结婚五年,这五年里,
我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怎么办”。早上穿什么衣服,他会站在衣柜前,
一脸无措地问我:“老婆,今天降温了,我穿这件蓝色的还是黑色的?怎么办?
”工作上遇到一点小麻烦,他会立刻打电话给我:“项目出了点问题,客户不满意,念念,
怎么办啊?”就连家里酱油用完了这种小事,他都会一脸天塌下来的表情:“没酱油了,
晚上的红烧肉怎么办?”一开始,我以为这是他爱我、依赖我的表现。
我享受着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乐此不疲地为他安排好一切。大到他父母的生日宴,
小到他第二天要系的领带。我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他的“怎么办”中旋转,
渐渐失去了自我。直到三年前,我怀孕了。孕反严重,我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脱了相。
他端着一碗毫无热气的白粥,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你又吐了,什么都吃不下,
这可怎么办?”我虚弱地看着他,心里第一次涌上一股无法言说的疲惫。后来,孩子没保住。
我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他握着我的手,哭得比我还伤心:“孩子没了,念念,
我们的孩子没了,以后可怎么办啊?”那一刻,我看着他那张英俊却写满懦弱的脸,
心里的某个地方,彻底死了。原来,他不是爱我,不是依赖我。
他只是习惯了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他只需要张张嘴,问一句“怎么办”,
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逃避一切。而我,就是那个负责“办”的人。我累了。
真的累了。从那天起,我开始为自己计划后路。我重新找了工作,捡起了丢掉多年的专业。
我偷偷存钱,咨询律师。我在等一个时机,一个能让我彻底挣脱这个牢笼的时机。现在,
时机到了。他那个最能给他制造麻烦的妈,摔了。这出大戏,终于拉开了序幕。
我打车直奔高铁站,买了去邻市的车票。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飞速倒退。我想,
此刻的顾明哲,一定快疯了吧。在医院里,没有我帮他挂号,没有我帮他缴费,
没有我帮他跟医生沟通,甚至没有我帮他安抚他那正在气头上的妈。他一定像一只没头苍蝇,
在嘈杂的医院里到处乱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想到这个画面,
我竟然笑出了声。手机早就没电了,我买了个新的,换上新的手机卡。开机后,
我没有给任何人发消息。我在邻市找了个酒店住下,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躺在柔软的大床上,
沉沉睡去。这是五年来,我睡得最安稳的一觉。第二天,我被一串陌生号码吵醒。
我划开接听,没有说话。电话那头传来顾明哲气急败坏的声音:“许念!你死到哪里去了?
你知不知道妈住院了?你竟然还敢关机!”我把手机拿远了点,等他咆哮完,
才慢悠悠地开口:“哦,知道了。”“你知道了?就这个反应?你还有没有良心!
妈对你那么好,她现在躺在医院里,你竟然不闻不问!”我差点笑出声。他妈对我好?
嫌弃我生不出孩子,整天指桑骂槐的是谁?嫌弃我工作不够体面,
让她在亲戚面前丢脸的是谁?把馊了的饭菜热给我吃,自己却跟儿子吃小灶的又是谁?
“顾明哲,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什么意思?许念,你把话说清楚!
”“我的意思是,你妈住院了,你应该自己想办法,而不是来质问我‘怎么办’。
”我一字一顿,说得清晰无比,“我已经不是你处理麻烦的工具了。”电话那头沉默了。
良久,他才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念念,你别这样,我知道错了。你先回来好不好?
妈这边情况很复杂,医生说可能要手术,我一个人真的不知道怎么办。”“那就手术啊。
”我轻描淡写地说,“找医生,签字,缴费。这些流程,三岁小孩都懂。
”“可是……可是我害怕!我从来没处理过这种事!”“那就学着处理。
”我感觉有些不耐烦了,“顾明or哲,你三十岁了,不是三岁。你妈躺在病床上,
需要的是一个能扛事的儿子,不是一个只会哭着喊‘怎么办’的废物。”“许念!
”他似乎被“废物”两个字刺痛了,声音陡然拔高,“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只是……我只是太依赖你了!”“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义务。”我不想再跟他废话,
直接挂了电话。世界再次清静。我换了衣服,出门吃了顿丰盛的早餐。阳光正好,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为了自己的生活而奔忙。而我,
在虚耗了五年之后,也终于要开始我自己的生活了。我不知道顾明哲会怎么处理他妈的事情,
我也不想知道。我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在邻市找房子,
找工作。一切都出乎意料的顺利。我很快租下了一间朝南的公寓,
还在一家设计公司找到了职位,薪水比以前高出不少。就在我以为可以彻底摆脱过去,
开始新生活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我。是我的婆婆,顾明哲的妈。
她竟然坐着轮椅,出现在了我新公司的楼下。2看到她的一瞬间,我有些恍惚。
她不再是那个在我面前颐指气使、中气十足的老太太了。她穿着一身病号服,腿上打着石膏,
脸色蜡黄,头发也白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狼狈。她的身后,
站着一脸焦头烂额的顾明哲。他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星,眼睛瞬间就亮了,
几步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念念!我可算找到你了!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他的力气很大,抓得我生疼。我皱起眉,
用力甩开他的手:“放开。”我的冷漠让他愣住了。他身后的婆婆也开了口,声音虚弱,
却依旧带着惯有的刻薄:“许念,你可真实出息了啊。长本事了,连家都不要了。
明哲为了找你,工作都丢了,你满意了?”工作都丢了?我看向顾明哲。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低着头,小声辩解:“项目出了点问题,我……我这几天一直在找你,
没顾上去处理……”我懂了。所谓的“出了点问题”,不过是他又一次在关键时刻掉了链子,
不敢做决定,最后把事情搞砸了,然后顺理成章地把锅甩到我“离家出走”这件事上。
真是可笑。“所以呢?”我看着他们母子俩,像在看一场滑稽的戏剧,
“你们费尽周折找到我,是想让我回去替他解决工作问题,还是替你付医药费?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戳破了他们最后那点虚伪的温情。
婆婆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你……你这是什么话!我们是一家人!你作为儿媳妇,
难道不应该……”“打住。”我直接打断她,“张阿姨,我想我需要提醒您一下。第一,
我不是您儿子处理麻烦的工具。第二,我正在和您儿子办离婚,从法律上讲,
我们很快就不是一家人了。您的医药费,应该由您的儿子,顾明哲先生一力承担。”“离婚?
”婆婆的调门瞬间拔高,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明哲,“你要跟许念离婚?明哲!这是怎么回事!
”顾明哲慌了,手忙脚乱地去安抚他妈:“妈,你别激动,没有的事!念念她在说气话呢!
”他又转向我,压低了声音,几乎是在恳求:“念念,你别闹了行不行?我们回家再说,
别在这里让人看笑话。”“闹?”我重复着这个字,觉得无比讽刺,“顾明哲,
你觉得我是在闹?”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没有在闹。我很认真。
离婚协议我已经寄到家里了,你应该收到了。”顾明哲的脸刷地一下白了。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婆婆显然也懵了,她看看我,又看看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忽然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哎哟……我的心脏……我不行了……”顾明哲立刻慌了神,扑到轮椅边:“妈!
妈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他手足无措地拍着婆婆的后背,六神无主地抬头看我,
那句刻在骨子里的“怎么办”下意识地就要脱口而出。但他对上我冰冷的视线,
硬生生把那三个字咽了回去。周围开始有路人围观,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我冷漠地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就在顾明哲快要急哭的时候,
一个温柔的女声插了进来。“阿姨,您别急,深呼吸。您有心脏病史吗?身上带药了吗?
”我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她长发披肩,气质温婉,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她蹲下身,熟练地从婆婆的口袋里翻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两粒药,
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瓶水,喂婆婆吃了下去。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看向顾明哲,
柔声说:“明哲,别担心,阿姨吃了药,很快就会没事的。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顾明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谢谢你,晚晚,多亏有你。”晚晚?林晚晚?
我记起来了。顾明哲的大学同学,他嘴里的“白月光”。当年他追了人家四年,
人家都没答应,最后出国读研,这件事才不了了之。没想到,她回来了。
林晚晚似乎这才注意到我,她站起身,对我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你好,你就是许念吧?
我经常听明哲提起你。”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提起我?提起我是怎么像个保姆一样伺候他,
还是提起我是怎么帮他收拾烂摊子的?婆婆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她抓住林晚晚的手,
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嫌恶。“晚晚啊,真是谢谢你了。不像某些人,铁石心肠,
看着我这个老婆子死在她面前都无动于衷。”林晚晚连忙安抚她:“阿姨,您别这么说。
许念姐可能只是……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说着,又转向我,
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许念姐,我知道你和明哲之间可能有些误会。但是阿姨的身体要紧,
我们能不能先送阿姨去医院?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慢慢说,好吗?”她这番话,
说得滴水不漏。既安抚了婆婆,又显得自己大度体贴,
还顺便给我扣上了一顶“不懂事”的帽子。顾明哲立刻感激地看着她,
然后用一种责备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说,你看看人家晚晚,再看看你。
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跟这群人纠缠,简直是浪费我的生命。“你们随意。”我扔下这句话,
转身就走。“许念!”顾明哲在身后喊我。我没有回头。他追了上来,再次抓住我的胳膊,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显而易见的怒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非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吗?晚晚在这里,妈也病着,你就不能懂点事吗?”“懂事?
”我停下脚步,回头冷冷地看着他,“我懂了五年事,换来了什么?
换来你心安理得地当一个废物,换来你妈理直气壮地作践我。顾明哲,我的懂事,
已经被你们消耗光了。”“我不是废物!”他被我的话**到了,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懒得再跟他争辩,甩开他的手,“别再来找我了。
离婚协议,尽快签字。”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公司大楼。身后,
传来婆婆尖利的哭喊声,和顾明哲慌乱的安抚声。还有林晚晚那柔得能掐出水来的劝慰。
一切都与我无关了。3我以为把话说得那么绝,顾明哲至少会消停一段时间。没想到,
第二天,他又来了。这次,他是一个人来的,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他堵在我公司楼下,
看到我,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念念,你昨天肯定没好好吃饭吧?
我给你炖了你最爱喝的乌鸡汤,我炖了三个小时呢,你尝尝。”他说着,
就要把保温桶塞给我。我退后一步,避开了。“顾明哲,你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了,
让你别再来找我。”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有些受伤地看着我:“念念,我们非要这样吗?
五年的夫妻感情,难道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五年?”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这五年,你是我的丈夫,还是我的儿子?”他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我绕过他,想走。
他却忽然从身后抱住了我,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念念,
你别不要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都改,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没有你,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又是这句“怎么办”。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一股恶心感从胃里直冲上来。我用力挣脱他的怀抱,几乎是吼了出来:“滚!
”他被我推得一个踉跄,手里的保温桶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乳白色的鸡汤洒了一地,
还冒着热气。他愣愣地看着地上的狼藉,又抬头看看我,眼睛瞬间就红了。“许念,
你怎么能这样……我为了你……”“为了我什么?”我冷笑一声,“为了给我炖一锅汤,
所以连**手术签字都让林晚晚代劳了吗?”昨天救护车来了之后,我还是没忍住,
给医院打了个电话。护士告诉我,手术很成功,签字的是一个叫林晚晚的女士,
自称是病人的干女儿。干女儿?真是可笑。顾明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盯着他的眼睛,“重要的是,顾明哲,
你可真行啊。让你自己的亲妈,认你的白月光当干女儿,然后让她替你承担所有的责任。
你可真是个孝顺的好儿子。”“不是的!不是那样的!”他急切地辩解,
“是妈她……是她自己坚持要认晚晚当干女儿的!晚晚是医生,有她在,
我也放心一点……”“放心?”我打断他,“你是放心,
还是觉得终于又找到了一个可以替你‘办’所有事的人?”我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
精准地刺向他最脆弱也最丑陋的地方。他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顾明哲,
你不用再演了。”我看着他这副可怜又可悲的样子,只觉得无比厌烦,“你依赖我,
不是因为爱我。你现在去讨好林晚晚,也不是因为你有多爱她。你只是需要一个‘妈’,
一个能帮你处理一切,让你能心安理得当个巨婴的‘妈’。以前那个人是我,现在,
你觉得林晚晚可以替代我了。”“你放过我吧,也放过你自己。别再像个寄生虫一样活着了。
”说完这些,我感觉心里积压了五年的郁气,终于消散了一些。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这一次,他没有再追上来。接下来的日子,出奇的平静。顾明哲没有再来找我,
林晚晚和婆婆也没有再出现。我全身心地投入到新的工作中,忙碌而充实。我甚至觉得,
也许事情就这样结束了。我会顺利离婚,开始我的新人生。而顾明哲,
会在他的新“妈”林晚晚的帮助下,继续他那无需负责的安逸生活。我们两不相干,
各自安好。直到半个月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带着哭腔的,
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是林晚晚。“许念姐……你快来劝劝明哲吧!他要把自己关在家里,
谁也不见,我好担心他……他快把自己逼疯了!”我愣住了。顾明哲?把自己逼疯了?
这怎么可能?他不是有他温柔能干的白月光了吗?“他怎么了?”我下意识地问。
“我……我也不知道。”林晚晚哭着说,“自从阿姨出院后,他就变得很奇怪。
阿姨让他做什么,他都不肯,还总说‘你自己决定’。前天,
公司有个很重要的合作案要他签字,他也一直拖着,说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最后合作也黄了,他被公司停职了。”“他把所有人都赶走了,
就一个人在家里喝酒,我刚刚去看他,他把门反锁了,我怎么敲门他都不开,
就在里面喊‘别问我怎么办’……许念姐,我知道你们在闹矛盾,
可是……可是他现在这个样子,我真的好怕他出事!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回来看看他?
”听着林晚晚的哭诉,我久久没有说话。我不是在同情顾明哲。我只是觉得……荒唐。
我把他最爱说的那句话还给了他,他竟然就真的疯了?他不是找到了新的依靠林晚晚吗?
难道林晚晚,也开始对他说“怎么办”了?一个诡异又大胆的念头,忽然在我脑海中浮现。
我挂了电话,没有答应林晚晚,也没有拒绝。我打开电脑,输入了一个我曾经无比熟悉,
却又很久没有登录过的账号。那是我们家的监控云端账号。是我当初为了方便照顾家里,
特意安装的。画面加载出来,客厅里一片狼藉。酒瓶、外卖盒子扔得到处都是。
顾明哲就坐在沙发上,胡子拉碴,头发油腻,双眼无神地盯着电视。电视上没有画面,
只有一片雪花。他看起来,确实像个疯子。就在这时,门铃响了。顾明哲像是没听见一样,
一动不动。门外的人似乎很有耐心,一直在按。过了很久,顾明哲才缓缓地站起来,
走到门口,通过猫眼看了一眼。然后,他打开了门。门口站着的,是林晚晚。
她提着一个食盒,脸上满是担忧。“明哲,你终于肯开门了。你都两天没吃东西了,
我给你熬了粥。”她说着,就要进门。顾明哲却堵在门口,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他看着她,
眼神空洞,用一种很奇怪的语调问:“你来干什么?”林晚晚愣了一下,
随即柔声说:“我担心你啊。”“担心我?”顾明哲忽然笑了,笑得有些神经质,
“你担心我什么?担心我死了,没人给你当备胎吗?”林晚晚的脸色瞬间变了。
4林晚晚脸上的温柔和担忧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受伤和错愕。“明哲,
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是真心关心你的。”“真心?”顾明哲重复着这两个字,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你的真心,
就是一边享受着我对你的好,一边吊着我,不拒绝也不接受?”“你的真心,
就是在我妈面前装得温柔贤惠,让她认你当干女儿,好让我对你死心塌地?”“林晚晚,
你真以为我傻吗?”顾明哲一步步逼近,
林晚晚被他身上那股颓废又疯狂的气息吓得连连后退。“我……我没有……”她慌乱地辩解,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们是朋友啊!阿姨喜欢我,那也是因为我性格好,我……”“朋友?
”顾明哲打断她,眼神里满是嘲讽,“哪种朋友会心安理得地让对方的妻子误会?
哪种朋友会在对方家庭出现危机的时候,以‘干女儿’的身份插足进来?”“林晚晚,
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男女之情?你敢说,你接近我妈,不是为了让我和许念离婚?
”林晚晚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监控摄像头的角度,
能清晰地看到她紧紧攥着食盒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许久,
她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眼眶泛红地看着顾明哲。“好,我承认!我喜欢你!
从大学的时候就喜欢你!我出国,就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能配得上你!
我以为你和许念结婚只是将就,我以为你心里是有我的!我回来看到你们过得并不幸福,
我以为我的机会来了!我错了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委屈和不甘。任何一个男人,
面对一个暗恋自己多年的美女如此深情的告白,恐怕都会心软。但顾明哲没有。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动容,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厌恶。“你没错。
”他缓缓地说,“错的是我。”“我错在把你当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错在以为你是我的救赎。”“可你和许念,和所有女人一样,都只会给我带来麻烦。
”“她把所有事情都丢给我,让我自己选,让我自己‘办’。”“你也一样。你只会哭,
只会问我‘怎么办’,只会让我来替你做决定。”“你们都想逼疯我!”他说到最后,
几乎是嘶吼出来,情绪彻底失控。他一把抢过林晚晚手里的食盒,狠狠地砸在地上。“滚!
你给我滚!”林晚晚被他癫狂的样子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
门被重重地甩上。世界再次安静下来。顾明哲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沙发上,
抱着头,发出困兽一般的呜咽。我关掉了监控画面,心情复杂。我没想到,
顾明哲竟然会把对我的怨气,发泄到林晚晚身上。更没想到,
他竟然看穿了林晚晚那些温柔表象下的小心思。他不是傻,他只是懒。懒得思考,懒得负责。
当我和林晚晚都开始逼他“负责”的时候,他那脆弱的心理防线,就彻底崩溃了。
我忽然觉得有些可悲。为他,也为我自己过去的五年。我竟然爱了这样一个男人五年。
手机又响了,还是林晚晚。我接了起来。
明哲他……他彻底疯了……他把我赶出来了……他说……他说你也只会逼他……”“所以呢?
”我平静地问。“你……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他吗?他毕竟是你丈夫!”“很快就不是了。
”我纠正她,“林**,这是你和他之间的事情,我不感兴趣。如果你真的那么爱他,
那么担心他,就应该自己想办法去解决,而不是又来问我‘怎么办’。
”“我……”“你发现了吗?你也变成了你最讨厌的那种人。”我毫不留情地戳穿她,
“你也开始习惯性地依赖别人,把问题抛给别人。你和顾明哲,真是天生一对。”说完,
我直接挂了电话,并且把她的号码也拉黑了。我不想再接到任何关于他们俩的消息。
我以为这件事会就此告一段落。顾明哲在发泄完之后,要么会去找林晚晚和好,
继续他们那套互相依赖的共生模式。要么,他会彻底颓废下去。无论哪种结果,都与我无关。
我只需要等离婚冷静期过去,就能拿到离婚证,彻底解脱。但生活永远比戏剧更荒诞。
一周后,我正在公司开会,我的助理神色古怪地敲门进来,告诉我楼下有人找。她说,
那个人自称是我的公公。我愣住了。公公?顾明哲的父亲?他不是早在十年前就和婆婆离婚,
并且断了所有联系吗?他怎么会突然出现?还找到了我的公司?我怀着满腹的疑虑,
走到了楼下。大厅的休息区,坐着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身形清瘦,面容带着几分风霜,
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应该很英俊,和顾明哲有六七分相像。他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
有些局促地搓着手。“你……是许念吧?”“您是?”我明知故问。“我是明哲的爸爸,
顾建国。”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我听说了家里的事,特地来看看。
”我心里警铃大作。一个消失了十年的人,突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绝非偶然。
“您有什么事吗?”我保持着距离,态度疏离。他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冷淡,愣了一下,
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这是……这是明哲让我转交给你的。”我没有接。
“他自己为什么不来?”顾建国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他叹了口气:“他……他病了。
”“我知道,林晚晚都告诉我了。”“不是……不是那种病。”顾建国摇了摇头,声音沉重,
“是精神上……出了点问题。他现在在安定医院。”安定医院。
那是本市最有名的精神病医院。我的心,猛地沉了下去。5顾明哲真的疯了。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一阵荒谬,却又有一种意料之中的尘埃落定感。他用“怎么办”这三个字,
为自己构建了一个无菌的、无需负责的舒适区。当这个舒适区被我强行打破,
当所有人都开始逼他直面现实,他选择了最懦弱也最直接的方式——逃避进真正的疯狂里。
我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顾明哲父亲的男人,心里充满了戒备。“他让你把这个交给我?
”我指了指那个信封,“这里面是什么?”“是……是他写的一些东西。
”顾建国的眼神有些闪躲,“他说,你看了就会明白。”我依旧没有接。
“我不关心他写了什么,也不想明白什么。我只想知道,您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据我所知,
您已经和他们母子断绝关系很多年了。”顾建国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愧疚。
“是……是我对不起他们母子。当年我生意失败,欠了一**债,不想连累他们,
就……”他没有说下去,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次回来,也是听一个老朋友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