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微光里,司禹洲的侧脸线条冷硬的如同雕塑一样,他低声对着电话的那头简短的沟通几句,便挂断了通话,将手机揣回了口袋。
电梯的轿厢里重新陷入了黑暗,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寂静中交织在一起。他的始终如一的沉稳均匀,而她的仍带着还未平复的轻颤。
白黎靠在冰冷的壁板上,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失控的恐惧渐渐的退去后,心底的疑惑却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她忍不住开口问出了盘旋在胸口的疑问,声音里还残留着几丝惊惧后的沙哑:“你……好像一点都不怕?”
黑暗中,司禹洲的脚步动了动,似乎转向了她的方向。
“习惯了。”
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没有多余的解释,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追问的疏离。
白黎抿了抿唇,将未尽的疑问咽了回去。
习惯了?
这三个字在她的心中激起了千层巨浪。她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好奇。
轿厢内重归寂静,只有电梯顶部偶尔传来的细微滋滋声,提醒着他们仍被困在这方寸之地的事实。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还有工具敲击金属的清脆回音。
“里面有人吗?我们是物业维修的!”
司禹洲上前一步,对着金属门外高声回应:“两人,安全。”他的声音穿透金属门板,清晰而有力。
外面的人应了声,随即便传来撬门的声音。
白黎的心情这才稍稍地放松下来几分。
可想到刚才她的失控,又有些局促,她刚才那样狼狈,会不会被他觉得很奇怪?
外面的维修人员没有让两个人等太长的时间,几分钟后,电梯门被撬开了一道缝隙,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让两人都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带着眼镜的维修人员探进头来,对着两人呲出一口白牙:“抱歉抱歉,线路故障,已经修好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司禹洲先走出电梯,回头看了白黎一眼,见她还站在原地,脚步顿了顿。
白黎连忙跟上来,走出轿厢的瞬间,她长长地舒了口气,重新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她才彻底找回了安全感。
维修人员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愧疚,对着白黎和司禹洲不住点头道歉:“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这电梯突然出问题,把二位困在里面这么久,肯定吓坏了吧?我们后续一定会好好排查,绝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司禹洲的目光先扫过白黎外套下摆的污渍,眉头微蹙一瞬又舒展开,语气平静地回应:“没大碍,人没事就好。后续排查费心了。”
白黎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才发现她的外套上蹭到了刚才洒的麻辣烫汤汁。
她的脸一红,赶紧尴尬地扯了扯衣角,对着维修员笑道:“确实吓了一跳,不过现在没事啦,麻烦你们跑一趟,还特意来修电梯。”
维修人员笑着摆摆手,又转身回去检查电梯了。
楼道里又剩下他们两人,气氛一时微妙起来。
白黎张了张嘴,想为刚才的失控说句抱歉,又想再道次谢,可话到嘴边又被卡住了,总觉得不管说什么,都抹不去刚才在黑暗里她狼狈发抖的样子。
她不敢抬头直视司禹洲的眼睛,只匆匆低着头含糊道了声“今天谢谢你”,便转身快步往楼梯间走。
原本想下楼透气的计划被电梯上的意外搅乱,如今电梯停用,也只能走楼梯了。
她在楼梯间的门口顿了顿,攥着拳头给自己打气,片刻后,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楼梯间里的光线非常的昏暗,只有应急灯发出的微弱绿光,昏沉的光线把影子拉得歪歪扭扭,连自己踩踏楼梯的脚步声都被渲染的阴森起来。
刚才被困电梯的恐惧还残留在身体里,白黎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干脆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起来,直到撞开15楼的公寓门,才松了口气。
关上门的瞬间,白黎几乎是脱力般瘫坐在沙发上,后背抵着柔软的靠垫,紧绷的脊背终于放松下来。
客厅里明亮的灯光漫过她的周身,驱散了幽闭恐惧症后残留的黑暗与寒意,那份踏实的暖意顺着皮肤蔓延到心底,让她长长地舒了口气。
此刻,待在让她放松的环境中,脑海里却像被按下了回放键,电梯里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他在黑暗中沉稳得像定海神针的声音,落在手腕上温热又有力的掌心,还有萦绕在鼻尖、干净又安心的雪松香气……
似乎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眼前,这让她的心跳莫名地漏了半拍,一丝红晕也悄无声息地漫上她的脸颊。
这个叫司禹洲的新邻居,就像个谜一样。
明明气场冰冷,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温柔;明明看起来难以接近,却在她最狼狈的时候伸出援手。
黑暗中的恐惧,男人沉稳的声音,以及那只手上传来的、奇异地安抚了她所有躁动不安的力量,反复地在她的脑海中交织闪现。
白黎靠在沙发上,听着外面的熟悉的海浪声,看着窗外渐渐稀疏的灯火,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笑。
或许,这个新邻居的出现,也不全是坏事?
她重新拿起笔记本电脑,打开文档,看着屏幕上那三百多字,突然觉得,好像也不是那么难写了。灵感似乎在方才的波折后,悄悄冒了头。
第二天,稿子在昨夜短暂的灵感迸发后,依旧进展缓慢。卡文的焦躁与对隔壁邻居的旺盛探究欲交织在一起,让白黎坐立难安。
午后,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的竟是她几乎快要遗忘的称呼——“爸爸”。
白黎怔了怔,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爸。”
“小黎啊,没在忙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略显疏离的客气,“下周六是你林阿姨的生日,家里打算办个小聚会,你弟弟妹妹也都在,你看你方便的话也过来吃个饭吧?就在家里。”
林阿姨,她父亲白卫东的再婚妻子。弟弟妹妹,是他们重组家庭后生的孩子,和她的年岁差了一截,并不算熟悉。
所谓的“家里”,从来都不是她的家。
这种聚会,她向来是能推则推。在那个热闹圆满的场景里,她总像个多余的旁观者,格格不入。
“我……”白黎下意识地想找借口拒绝。
“知道你写作忙,但一家人好久没聚了,你林阿姨也挺想你的。”
白卫东打断了她,语气看似温和却不容拒绝,“就这么定了,啊!下周六晚上七点,早点到。”
根本没给她再拒绝的机会,电话的那头似乎有人在叫他,他又匆匆地嘱咐了两句“注意身体”,便挂了电话。
白黎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久久没有动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