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餐桌上,却照不进任何一个人的心里。
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猪油,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叔子周浩宣布完那个消息,得意地斜睨着我,嘴角挂着挑衅的笑意。
他似乎在期待一场歇斯底里的爆发,一场女人的哭闹,好让他更名正言顺地扮演那个“被长嫂欺压的可怜弟弟”。
我没看他。
我的视线专注地落在面前那碗莲子排骨汤上。
汤匙搅动,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模糊了我的表情。
我慢条斯理地,喝完了最后一口汤。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了那颗已经开始结冰的心。
抽出餐巾,我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动作优雅得仿佛在参加一场高级宴会。
我丈夫周明,坐在我的身侧,脸色铁青。
桌布下,他攥着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他在用疼痛提醒我,忍。
我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是轻轻地、却不容拒绝地,抽回了我的手。
然后,我平静地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盘子与盘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公公婆婆如坐针毡。
婆婆几次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和稀泥的话,却在我冰冷的眼神扫过去时,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那张习惯了指点江山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不安。
周浩假惺惺地开了口:“嫂子,你别多想,这也是爸妈心疼我,我这生意刚起步,正是用钱的时候。”
我恍若未闻,端着一叠碗碟,转身走进了厨房。
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隔绝了客厅里的一切。
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我的指尖,我却感觉不到冷。
八年。
整整八年。
从我27岁,到现在的35岁。
一个女人最美好的年华,我给了这个家。
我辞掉了外企前途无量的项目主管工作,在事业的黄金上升期,一头扎进了柴米油盐和医院的消毒水味里。
公公心脏不好,婆婆有常年的风湿。
八年来,我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为这个家旋转。
我记得公公每一次住院的床号,记得婆婆吃的每一种药的剂量,记得他们每一个细微的习惯和喜好。
我自己的父母远在千里之外,八年里,我回去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妈打电话时总说:“静静,你也多顾顾自己。”
我总是笑着回答:“妈,我挺好的,明子对我好,公婆也把我当亲闺女。”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亲闺女?
谁家的亲闺女,是付出所有,最后被一句轻飘飘的“都给他了”打发掉的?
那天晚上,我锁上了卧室的门。
这是我们结婚十年来,我第一次将周明拒之门外。
他在门外,压低了声音,一遍遍地道歉、解释。
“静静,你开门,我们好好谈谈。”
“我也没想到爸妈会这么做,他们事先根本没跟我商量。”
“你别生气,钱的事我们再想办法,那毕竟是我亲弟弟……”
亲弟弟。
又是这三个字。
我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门外那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的声音,只觉得无比的讽刺和疲惫。
我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今晚我想一个人静静。”
他的信息立刻像轰炸一样涌了进来。
“静静你别这样,我知道你委屈,但是你别钻牛角尖。”
“钱没了可以再赚,一家人和和气气最重要。”
“你听我说,周浩他……”
我再也看不下去,手指在屏幕上用力一划。
【您已开启黑名单】
世界,瞬间清净了。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输入一串复杂的密码,点开一个名为“家庭账目”的加密文件夹。
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字,像一张巨大的网,铺满了整个屏幕。
那是我的青春,我的心血,我用八年时间,一笔一笔记下的,关于付出的一切。
我的眼神,在那一刻,冷得没有温度。
暴风雨来临前,总是格外宁静。
而我,已经准备好,迎接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