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听到我的话，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交易？”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一个废后，拿什么跟我谈交易？”
我没有被他的态度吓到。
我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就凭我知道你最大的秘密。”
我说完这句话，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果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他身上的气场，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一股无形的压力，朝我扑面而来。
“你在胡说什么？”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知道我赌对了。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
我必须让他相信，我不是在诈他。
我低下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然后慢慢地咀嚼，咽下。
做完这一切，我才重新抬起头，看向他。
“卫公公，这冷宫的饭菜，不是人吃的。多谢你送来的饭，不然，我可能真的活不到现在。”
我答非所问。
卫珩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显然没什么耐心。
“我问你，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了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越是这样云淡风轻，他就越是捉摸不透。
果然，他没有再逼问我。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变得越发深沉。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只有那根蜡烛，在噼里啪啦地燃烧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你想做什么交易？”
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我知道，他上钩了。
“我想活着走出这里。”我说道，“不是以废后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
“不可能。”他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你是皇帝的棋子，你的生死，他说了算。”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我也可以帮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帮你……复仇。”
“复仇”两个字，我说得很轻。
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卫珩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看着我，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杀意。
“你到底是谁？”
他一步上前，伸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他的手很冷，像铁钳一样，箍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放开……”
我挣扎着，拍打着他的手臂。
但他不为所动。
他的力气很大，我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被他掐断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他却突然松开了手。
我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空气涌进肺里，带着一股铁锈味。
卫珩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复杂。
“说，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你是谁。”
我抬起头，看着他，“前朝太子，林珩。”
我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身体，再次僵住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是吗？”我撑着桌子站起来，直视着他。
“卫公...不，林珩。我不仅知道你是谁，我还知道你想做什么。”
“你想杀了萧寻，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眼神里的杀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继续说道，“你只要知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你想和我合作？”他冷笑一声，“你凭什么？”
“凭我比你更了解萧寻。”我说道。
“我是他的妻子，我了解他的每一个习惯，每一个弱点。”
“而且，我还是他现在最想利用的一颗棋子。我可以待在他身边，为你提供情报。”
卫珩沉默了。
他在权衡利弊。
我知道，我的提议，对他很有吸引力。
他一个人在宫里，势单力薄，如履薄冰。
如果有一个我这样的“内应”，他的复仇计划，会顺利很多。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怎么相信你？”
“你不需要完全相信我。”我说道，“我们可以互相利用。你帮我逃出去，我帮你对付萧寻。事成之后，我们两不相欠。”
“好。”
他终于点头了。
“我答应你。”
得到他的承诺，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我活下去的希望，又大了一分。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他突然说道。
“什么条件？”
“从今天起，你必须完全听我的。”
他的眼神，变得很有压迫感。
“你不能有任何自己的主张，你的每一个行动，都必须经过我的同意。”
“你是我的……棋子。”
他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我成了卫珩的棋子。
这个认知，让我有点不舒服，但也能接受。
毕竟，我现在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谈什么自由和尊严。
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从那天起，卫珩来得更频繁了。
他不再只是送些吃的用的，而是开始“指导”我。
他告诉我，萧寻下一步可能会做什么，我应该如何应对。
他甚至教我，如何在萧寻面前演戏，如何才能让他放下戒心。
“萧寻这个人，生性多疑。”
卫珩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荒芜的院子，声音很冷。
“他不会相信任何人，尤其是你。”
“所以，你不能表现得太聪明，也不能表现得太愚蠢。”
“你要让他觉得，你还在爱着他，因为爱而不得，所以恨他，但内心深处，又对他抱有一丝幻想。”
“你要让他觉得，你是一个被嫉妒和怨恨冲昏了头脑的，可怜又可悲的女人。”
我听着他的话，心里一阵发冷。
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对人心的揣摩，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也难怪，他能骗过萧寻，在宫里潜伏这么多年。
“我明白了。”我点了点头。
“不，你不明白。”
他突然转过身，走到我面前。
他的个子很高，我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他离我很近，那股熟悉的檀香味，萦绕在我的鼻尖。
“光明白，是没用的。”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地划过我的脸颊。
他的动作很轻，却让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要用心去感受。”
“感受谢知鸢的绝望，她的不甘，她的爱，她的恨。”
“你要变成她。”
他的声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在我耳边回响。
我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说的对。
我不能再用一个旁观者的心态，去看待这一切。
我要活下去，就要先成为谢知鸢。
“我知道了。”我深吸一口气，说道。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回答。
他收回手，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过几天，萧寻会来见你。”他说道。
“他会跟你提一个要求，你要答应他。”
“什么要求？”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他卖了个关子，没有多说。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揣摩“谢知鸢”这个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