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扬不知如何劝说的，竟是让宋将军同意了抬江瑶为妻。
府里上下开始忙碌了起来，就连宋扬也多次上街只为给江瑶挑选合适的嫁衣和首饰。
他这般温柔体贴的模样是自我们成婚之后我再也没见过的。
宋扬的马车停在了一家布料店前。
门口蹲着几个乞丐正眼巴巴地看着面前的包子铺。
等宋扬从店内出来时，乞丐们早就为了一个包子大打出手。
忽然，一个乞丐掏出一把匕首，瞬间吓住了其他乞丐。
就在他乐呵呵地享受着自己的战果时，宋扬却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的匕首，从哪来的？”
我抬眸看去，那把熟悉的匕首不知何时落到了别人手里。
不过无所谓了，我本就是个死人，不会在意这些东西了。
似是被宋扬的气场震住，乞丐哆哆嗦嗦地开口：“是……是从乱葬岗一具尸体身上翻出来的。”
宋扬瞪大眼睛，咬牙道：“你再说一遍？”
乞丐连忙磕头，“大人饶命！这真是我从一具尸体上翻出来的，想着说不定还能卖点银子什么的……”
宋扬沉下脸，“带我去。”
“带我去找那具尸体。”
乞丐被宋扬拖上马车，马夫听着乞丐的指示一路朝着乱葬岗奔去。
乱葬岗上堆满了尸体，大多数都衣衫破烂。
我打量一周却没有瞧见我的尸体。
宋扬也发觉这一点，继续问道：“那具尸体……在哪？”
我看向宋扬，他似乎有些颤抖，面色也浮现出紧张。
我突然觉得好笑。
之前那么多次听见我死了都嗤之以鼻，怎么如今却紧张起来了？
乞丐颤巍巍地带着宋扬朝着一个偏僻的角落走去。
他指了指地上那具被啃噬的面目全非的尸体，“就是她。”
宋扬缓缓走过去，看到尸体的模样摇了摇头，“不会是她。”
“不会是她的……”
说着，他还是蹲下身轻轻掀开左臂的袖子。
他在验证那是不是有着一枚胎记。
沾满鲜血的袖子被缓缓推了上去，宋扬却跌坐在地。
手臂上赫然就是我的那枚胎记。
宋扬即使再不敢相信也不得不承认，那具尸体就是我。
我真的已经死了。
宋扬呆愣地站在原地，旁边的乞丐小心翼翼地开口：“将军，既然尸体已经找到了，那……”
宋扬低垂着头，良久才吐出一个字，“滚。”
许是宋扬周围的气氛实在不算友好，乞丐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宋扬动作轻柔地把我额间的碎发拨了上去，那张面目全非的脸暴露地更加完整。
我听到周围小厮的吸气声，不免叹了口气。
以前还在扬州时，我是最爱打扮的，就连身上有一点点疤痕都不肯。
如今却是以这样难看的方法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妹妹看到我的脸应该也会害怕吧。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宋扬的指尖有些颤抖，他抚摸着那张满是疤痕的脸，“苏清如，别闹了。”
“我来接你了。”
身后的小厮有些犹豫地开口：“少爷，这人已经死了，不如我们就把她安葬了吧……”
宋扬猛地转过头看向小厮，这时我才看清他的脸。
宋扬的脸上有泪水的痕迹，就连眼眶也是红红的，很明显哭过。
我笑出声，蹲在我的尸体旁看着宋扬。
哭什么呢？宋扬。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不是你想摆脱我吗？想过自己的生活。
现在对你来说，不就是最好的结局？
宋扬冷声开口：“我的事何时轮到你插手了？自己回去领十大板。”
小厮连忙求饶，宋扬却抱起我的尸体径直上了马车。
他小心翼翼地将我搂在怀里，就如从前无数次那样在我耳边低语。
“苏清如，醒醒啊。”
“你醒过来，我继续护着你好不好？”
“别再耍我玩了，这样……不好玩……”
车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没有人会回答宋扬的话。
马车停在了将军府前，宋扬抱着我的尸体快步下车朝着房间走去。
他将我放在软榻上，吩咐婢女来替我梳洗。
可侍女们见到我的样子却下意识地尖叫出声，跌坐在地不敢上前。
宋扬面无表情接过帕子，亲自开始替我擦去身上的脏污。
“这点事都做不好，将军府不养闲人。”
“收拾东西滚出将军府。”
说罢，立马有人上前将那两个婢女拖了出去，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宋扬一人。
我的尸体已经有了腐烂的痕迹，宋扬却还是固执地一点点替我擦洗。
可当他替我褪下那破烂的衣服，却只看到了我瘦骨如柴的身体和浑身的伤疤。
宋扬像是终于承受不住，抱着我的尸体放声哭了出来。
“清如……对不起……”
“明明你只要来求我一次，见我一次，我就会心软了啊……”
“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那日的宋扬实在是太引人夺目，而我的卑微却让他眼中的嘲弄更甚。
从那刻开始，我跟宋扬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也不可能有任何交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