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死那天,白月光在朋友圈晒他睡颜》 第1章 在线阅读
凌晨一点十三分。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
顾轻晚靠在冰冷的餐厅椅背上,指尖蜷缩了一下。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已经坐了快七个小时。
从傍晚七点,到凌晨一点。
桌上的菜早已凉透。
油焖大虾凝出一层白色的脂膜。
清蒸鲈鱼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那锅她小火煨了四个小时的老火汤,表面结了薄薄的油皮。
一切都在缓慢地死去。
就像她对今晚的期待。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屏幕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脖颈,伸手拿过手机。
指纹解锁。
微信弹窗。
来自林晓薇的消息。
不是文字。
是一张照片。
顾轻晚的呼吸停了一秒。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
她闭上眼。
三秒。
五秒。
再睁开。
点开。
照片加载出来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脏某处,传来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像冰面裂开第一道纹。
照片拍得很巧妙。
暖黄色的酒店床头灯。
陆景琛侧躺在枕头上,睡颜沉静。
他穿着那件顾轻晚今早亲手熨烫过的藏青色丝绒睡袍——她特意为三周年纪念日准备的情侣款。
此刻,睡袍的腰带松松垮垮。
领口敞开着。
露出一截锁骨。
和半片胸膛。
而照片的边缘,有一缕不属于他的、栗色的、微卷的长发。
随意地散落在枕边。
和陆景琛的短发交缠在一起。
暧昧得刺眼。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林晓薇发的。
语气温柔体贴,字字诛心:
“轻晚姐,对不起。”
“景琛哥今天陪我去医院复诊,折腾了一整天。”
“晚上又帮我处理一些工作上的麻烦。”
“他太累了,就在我这里睡着了。”
“您别生气,也别怪他。”
“都是我不好。”
“明天我会劝他早点回去陪您的。”
“真的对不起。”
顾轻晚盯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她抬手,按亮。
再看。
那些字像针,一根一根,扎进瞳孔里。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说的“临时有急事”。
原来他七点零五分让特助打来的那通电话里,那句冰冷的“陆总今晚有重要应酬,让太太别等”。
原来是这个意思。
陪林晓薇复诊。
帮林晓薇处理工作。
然后在林晓薇的床上。
睡着了。
顾轻晚扯了扯嘴角。
想笑。
却发不出声音。
她慢慢地,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屏幕朝下。
好像这样,就能把那张照片,那行字,从眼前抹去。
但没用。
画面已经刻在脑子里了。
陆景琛沉睡的脸。
那缕女人的长发。
以及林晓薇温柔似水的“对不起”。
她转头,看向餐桌中央。
那个她亲手做的蛋糕。
三层高的奶油蛋糕。
裱了精致的花边。
最上面,用糖霜写着——
“三周年快乐,琛”。
字迹娟秀。
旁边,还用红色果酱画了一颗小小的、笨拙的爱心。
那是她下午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三个小时的成果。
陆景琛不喜欢吃甜食。
但她记得,结婚第一年,他偶然尝过她烤的戚风蛋糕,曾随口说过一句:“还不赖。”
就这一句。
她记了三年。
所以每年的纪念日,她都会做一个蛋糕。
尽管他从未吃完过。
哪怕一小块。
今年,她特意减了糖度。
选了更高级的淡奶油。
连装饰用的草莓,都是今天一早空运来的。
但现在。
蛋糕上的奶油,已经塌软下去。
那颗糖霜爱心,边缘开始融化。
烛台上,三根细长的蜡烛,连点火的机会都没有。
就那样孤零零地插着。
像三个讽刺的惊叹号。
顾轻晚伸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蛋糕边缘。
冰凉。
黏腻。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收回手,撑着桌子,慢慢站起来。
腿已经麻了。
针刺般的痛感从脚底窜上来。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椅背。
站稳。
然后,她端起那盘蛋糕。
走进厨房。
打开垃圾桶的盖子。
手腕一翻。
“啪。”
蛋糕掉了进去。
漂亮的裱花摔得面目全非。
糖霜字碎裂。
那颗爱心,陷进腐败的厨余垃圾里,再也看不见。
她看着,表情平静。
没有哭。
甚至没有皱眉。
只是静静地看着。
然后,她转身,走回餐厅。
开始收拾那一桌冷透的菜。
动作机械。
一盘一盘。
倒进垃圾桶。
虾。
鱼。
汤。
青菜。
最后,是那碗她淘了五遍、用山泉水煮的米饭。
全部倒掉。
厨房垃圾桶满了。
溢出来。
一片狼藉。
她不管。
拧开水龙头。
开始洗碗。
洗洁精挤太多。
泡沫涌出来,沾了她一手。
她用力搓着盘子。
指节泛白。
瓷盘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没拿稳。
“咣当——”
盘子摔在水槽里。
裂成两半。
她停住动作。
盯着那两片碎瓷。
看了几秒。
然后,伸手,捡起来。
扔进垃圾桶。
继续洗。
洗完了。
擦干。
放进消毒柜。
按下开关。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她靠在料理台边,听着。
直到嗡鸣停止。
厨房恢复死寂。
她走出去。
回到客厅。
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两点十七分。
她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这个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
远处,江对岸,陆氏集团总部大楼的LED屏还在滚动播放着集团最新的广告。
陆景琛的巨幅半身像,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西装革履。
眉眼冷峻。
是她爱了五年的模样。
也是今晚,睡在别的女人床上的模样。
顾轻晚抬起手。
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寒意瞬间穿透皮肤。
她忽然想起,去年纪念日。
陆景琛也迟到了。
但至少,他在十二点前赶了回来。
带着一身酒气。
塞给她一个丝绒盒子。
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
他说:“抱歉,开会晚了。”
她当时很开心。
觉得他至少记得。
至少愿意赶回来。
至少准备了礼物。
现在想想。
那项链,大概也是助理去买的吧。
连尺寸都不对。
她戴了一次,就收起来了。
后来再没见过。
或许,早就被他忘在哪个角落了。
就像忘掉她的生日。
忘掉她的喜好。
忘掉她这个人一样。
顾轻晚收回手。
转身。
上楼。
主卧很大。
装修是她亲自盯的。
淡米色的墙纸。
暖灰色的地毯。
床品是她上个月刚换的,真丝材质,浅烟灰色。
陆景琛说这个颜色沉稳。
她就把之前那套他嫌“太粉”的换掉了。
现在,这张两米二的大床上。
只有她一个人的枕头。
另一边,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像从未有人睡过。
事实上,这一个月,陆景琛回家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每次回来,也都是深夜。
洗个澡,睡一觉。
第二天一早,又匆匆离开。
他们上一次说话超过三句,是什么时候?
顾轻晚想不起来了。
她走到衣帽间。
打开陆景琛的衣柜。
里面挂满了熨烫整齐的西装、衬衫。
按照颜色深浅排列。
一丝不乱。
都是她打理的。
她记得他每一件衣服的材质。
记得他喜欢用什么香型的洗衣液。
记得他讨厌领带上有褶皱。
记得他穿四十二码的鞋。
记得他喝咖啡只加半颗糖。
记得他所有细微的喜好和习惯。
可他记得她什么?
顾轻晚伸手,抚过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
这是去年冬天,她逛街时看到的。
觉得适合他,就买了下来。
陆景琛只穿过一次。
那天,林晓薇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站在雪地里,笑得灿烂。
配文是:“又到过敏季,难受。还好有人记得给我送药。”
定位是城西的私人诊所。
而那天,陆景琛出门前,穿的就是这件大衣。
顾轻晚当时看见了那条朋友圈。
没问。
陆景琛也没提。
好像一切理所当然。
她关上衣柜门。
走回卧室。
在梳妆台前坐下。
镜子里,女人脸色苍白。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嘴唇没什么血色。
身上还穿着那条为了今晚精心挑选的裙子——V领的丝绒长裙,暗红色。
陆景琛曾说过,她穿红色好看。
所以她今天穿了。
从下午四点开始化妆。
卷头发。
喷香水。
像等待君王临幸的妃子。
可笑。
她抬手,拆掉耳环。
钻石耳钉,很小,但很亮。
是结婚时陆景琛送的。
她戴了三年。
每天。
现在,她捏着那对耳钉。
看了很久。
然后,拉开抽屉。
扔了进去。
“咔哒。”
轻响。
像某种终结。
她站起来,开始脱裙子。
丝绒布料滑过皮肤。
冰凉。
她换上睡衣。
纯棉的,旧了,但很软。
躺上床。
关灯。
黑暗瞬间吞噬一切。
她睁着眼。
盯着天花板。
窗外偶尔有车灯闪过。
光影在天花板上流动。
像无声的电影。
她想起五年前。
第一次见到陆景琛。
在顾氏和陆氏的合作酒会上。
他穿着黑色西装,站在人群中央。
举手投足,从容不迫。
她当时就想,怎么有人能把傲慢和优雅结合得这么好。
后来,他主动来找她说话。
夸她戴的珍珠耳环别致。
她心跳如擂鼓。
再后来,他追她。
送花。
送礼物。
每天发信息。
虽然话不多,但句句都能戳中她。
她说喜欢看老电影,他就包下私人影院,陪她看一整晚。
她说想去冰岛看极光,他立刻让助理安排行程。
他说:“轻晚,你和我见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
他说:“和你在一起,很放松。”
他说:“嫁给我。”
她就真的嫁了。
义无反顾。
现在想想,那些“好”,大概也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施舍。
或者,是他觉得“合适”的表演。
毕竟,顾家虽不及陆家,但也算门当户对。
她本人,学历、样貌、性格,都拿得出手。
是做陆太太的合格人选。
至于爱?
他或许从未爱过她。
他爱的,只是她“合适”。
以及,她不会像林晓薇那样,动不动就“心悸”、“失眠”、“需要人陪”。
她懂事。
她独立。
她不会给他添麻烦。
所以,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时间和关心,都留给那个“需要他”的林晓薇。
顾轻晚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
真丝冰凉。
她嗅到上面残留的、属于自己的洗发水味道。
椰奶香。
甜腻得让人想吐。
她忽然想起,上个月,陆景琛难得回家吃晚饭。
她做了他喜欢的清蒸东星斑。
吃饭时,他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放下筷子。
走到阳台去接。
声音很低,但她还是隐约听见了几句。
“别哭。”
“我马上过来。”
“等着我。”
然后,他回来,拿起外套。
对她说:“公司有急事,我出去一趟。”
她问:“很重要吗?”
他顿了顿,说:“晓薇病了,身边没人。”
她当时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但最终,只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他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在确认她有没有“闹脾气”。
确认她没有。
他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顾轻晚看着那盘他只动了一筷子的鱼。
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自以为是的、可悲的笑话。
枕头渐渐被濡湿。
温热的液体渗进去。
她终于哭了。
没有声音。
只是眼泪不停地流。
流进头发里。
流进耳朵里。
流进心里那个刚刚裂开的缝隙里。
越流,缝隙越大。
直到最后,整颗心,都空了。
天快亮的时候。
眼泪流干了。
顾轻晚坐起来。
眼睛肿得厉害。
但她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可怕。
她下床,走进浴室。
用冷水洗了把脸。
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苍白。
憔悴。
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一夜未眠的煎熬。
那七个小时的等待。
那张照片。
那行字。
把那个曾经对爱情满怀憧憬的顾轻晚,杀死了。
剩下的这个。
不知道还能不能算“顾轻晚”。
她走出浴室。
拉开窗帘。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走到餐厅。
垃圾桶里,蛋糕和剩菜散发出腐败的气味。
她看了一眼。
然后,挽起袖子。
开始清理。
动作麻利。
没有犹豫。
收拾干净后,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坐在昨天坐了一夜的那把椅子上。
小口小口地喝。
水温透过玻璃杯,传到掌心。
一点点暖起来。
但她心里,还是冷的。
像冻了千年的冰。
这时,手机又响了。
不是微信。
是来电。
屏幕显示——
“老公”。
两个字,刺得她眼睛疼。
她盯着那两个字。
看了足足十秒。
才滑动接听。
放到耳边。
没说话。
那头,陆景琛的声音传来。
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轻晚。”
他叫她的名字。
和平常一样。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轻晚握紧杯子。
指尖泛白。
“嗯。”
她应了一声。
声音有些哑。
陆景琛顿了顿,说:“我昨晚……临时有事。”
还是这个借口。
顾轻晚扯了扯嘴角。
“是吗。”
她的语气很平。
听不出情绪。
陆景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解释道:“晓薇身体不舒服,我送她去医院,后来太晚,就在附近酒店休息了。”
附近酒店。
休息了。
他说得如此自然。
如此理直气壮。
顾轻晚忽然想笑。
她也真的笑了出来。
低低的,凉凉的。
电话那头,陆景琛沉默了两秒。
“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轻晚止住笑,轻声说,“就是觉得,陆总真是辛苦。既要忙公司,还要照顾林**的身体。”
这话说得平静。
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冰冷的讽刺。
陆景琛的语气沉了下来。
“顾轻晚,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她顿了顿,“只是觉得,陆总这么忙,以后纪念日这种小事,就不必特意抽时间了。反正,您也从来没放在心上过。”
说完,她不等陆景琛反应。
直接挂了电话。
“嘟——”
忙音响起。
顾轻晚放下手机。
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光。
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好像一直压在胸口的那块巨石,被挪开了一点。
虽然只是一点。
但至少,她能喘口气了。
她起身,把杯子洗干净。
放回原位。
然后,上楼。
换衣服。
化了个淡妆,遮住憔悴。
今天,她约了画廊谈合作。
虽然嫁入陆家后,她很少再碰设计。
但最近,母亲苏文瑛总劝她:“轻晚,女人还是要有点自己的事做。”
她想了想,也对。
总不能一辈子,围着陆景琛转。
何况,他现在也不需要她围着了。
出门前,她看了一眼手机。
陆景琛没有打回来。
也没有发信息。
很好。
她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扔进包里。
开门。
走出去。
晨风扑面而来。
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深吸一口气。
抬起头。
天空很蓝。
云很白。
是个好天气。
她迈开步子,朝车库走去。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下,一下。
像在敲碎过去那个愚蠢的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