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性悖论》 第2章 在线阅读
我“摆烂”的第一天，从交出管家权开始。
第二天一早，我把掌管家中大小事务的钥匙和账本，全都放在了赵淑雅的面前。
「妈，这些以后就交给您了。」
赵淑雅看着那一大串钥匙和厚厚的几本账册，眼神先是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有些茫然。
她当了半辈子的富太太，每天的生活就是逛街、美容、打麻将。家里有多少佣人，每个月水电费多少，她一概不知。
以前，这些都是我处理。
我每个月会把精简后的报表给她过目，她只需要签个字。
现在，我把最原始、最繁琐的一切都还给了她。
「这……这么多？」她有些手足无措。
「是啊，」我笑得无辜，「咱们家一百多个佣人，三个庄园，还有海外的几处房产，日常开销和维护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以前每个月都要花一个星期来对账呢。以后，就要辛苦您和景琛了。」
我特意提到了陆景琛。
果然，赵淑雅立刻挺直了腰板，仿佛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权柄。
「知道了，你放着吧。这点小事，难道我还能处理不好？」
她嘴上这么说，但拿起账本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我没再多说，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就迎面撞上了陆景琛。
他大概是晨跑回来了，身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和汗水的味道。
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桌上的钥匙和账本，眼神复杂。
「这么快就迫不及待地要划清界限了？」他嘲讽道。
「这不是你们希望的吗？」我反问。
他被我噎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别装得这么大度。陆安然，我知道你这种人的心思。以退为进，想让我们求着你留下来？我告诉你，没门。」
「你想多了。」我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你自己的东西？」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身上穿的，手里戴的，哪一样不是陆家的？你有什么是属于你自己的？」
「有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自由。」
说完，我从他身边走过，没有再回头。
我能感觉到，他那道利剑般的目光，一直钉在我的背上。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无比清闲。
我把公司所有的事务都打包发给了陆伟忠的秘书，然后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在花园里看书、喝茶，或者去画室画画。
那些我曾经为了“陆家大**”这个人设而学习的技能，如今都成了我消磨时间的乐趣。
而陆家，开始乱了。
先是厨房。
赵淑雅嫌弃以前的菜单太“清淡”，非要让厨师顿顿做大鱼大肉，给陆景琛“好好补补”。
结果，陆伟忠吃了两天就血压飙升，进了医院。
赵淑雅手忙脚乱，想找家庭医生，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医生的私人联系方式——以前这些都是我负责对接的。
她只能打急救电话，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陆氏集团董事长吃坏肚子进医院”的消息，成了圈子里的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接着是财务。
赵淑雅根本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账本。
家里的佣人开始阳奉阴违，虚报开销，中饱私囊。
短短一个星期，家里的日常开支就超了预算三倍。
她想发火，却发现自己连哪个佣人叫什么名字，负责什么都搞不清楚。
最后，她只能把气撒在陆景琛身上。
「景琛，你也是这个家的主人，你就不能帮妈妈分担一点吗？」
我正好在客厅喝茶，听见了赵淑雅在书房里的抱怨。
陆景琛的声音很冷。
「我从小在工地搬砖，你让我看账本？」
一句话，噎得赵淑雅半天说不出话来。
到了周末，家里要举办一个欢迎陆景琛回归的正式宴会。
这是他正式进入上流社交圈的第一步，至关重要。
以前，这种规模的宴会，我至少要提前一个月开始筹备。
从宾客名单、场地布置、菜单酒水，到现场乐队、媒体公关，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确认。
现在，赵淑雅接手了。
她显然想办得风风光光，以彰显她儿子尊贵的身份。
宴会前一天，我正在画室里画一幅日落。
赵淑雅突然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惊慌。
「安然，你快……快帮我看看，这个宾客名单有没有问题？」
她把一张写得乱七八糟的纸拍在我面前。
我瞥了一眼。
名单上，好几家跟陆家有竞争关系的公司赫然在列，而一些重要的世交和合作伙伴，却被遗漏了。
更可笑的是，她把一位德高望重的退休高官的名字都给写错了。
这要是发出去了，陆家明天就得成为整个商界的笑柄。
「我只是个外人了，」我放下画笔，淡淡地说，「这种重要的事，您还是和爸，还有景琛商量吧。」
「你爸还在医院躺着！景琛他懂什么！」赵淑雅急得快哭了，「安然，这次你必须帮我！就当妈求你了！」
「妈？」我玩味地重复着这个字，「您确定您现在还是我妈吗？」
赵淑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你……你非要这么计较吗？不管怎么说，我们也养了你二十四年！」
「是啊，」我点点头，「作为报答，我帮陆家赚了二十四年的钱，维护了二十四年的体面。现在，我们两清了。」
我重新拿起画笔，不再看她。
「您请回吧，别打扰我画画。」
赵淑雅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最后只能跺着脚离开。
那天晚上，我听见楼下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赵淑雅大概是把事情搞砸了，陆伟忠从医院赶回来，对她大发雷霆。
陆景琛似乎也参与了争吵，他大概觉得这场为他举办的宴会办得如此丢人，让他很没面子。
最后，宴会不得不临时取消，对外宣称是“董事长身体不适”。
但圈内人谁不门儿清？
一夜之间，陆家从“迎回真少爷”的喜剧，变成了“没了假千金就玩不转”的闹剧。
第二天，我下楼吃早餐时，陆景琛坐在餐桌旁，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你很得意，是不是？」他咬着牙说，「看着我们出丑，看着这个家乱成一团，你心里很爽，对不对？」
「谈不上得意，」我给自己倒了一杯牛奶，「我只是在看一个必然会发生的结果。就像一栋房子，抽掉了最重要的承重墙，它自然会塌。」
「承重墙？」他冷笑，「陆安然，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不过是陆家养的一条狗，现在主人回来了，你这条狗就该滚出去！」
“狗”这个字，他说得特别重。
我端着牛奶杯的手顿了顿。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多像啊。
跟他那个自负、偏执、以为能掌控一切的亲生父亲，一模一样。
我突然觉得有些可悲。
为他，也为我自己。
「陆景琛，」我轻轻开口，「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包括你的姓氏，你的身份，都只是一个谎言，你会怎么样？」
他愣住了，显然没明白我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喝了一口牛奶，站起身，「只是提醒你，不要太相信眼睛看到的东西。有时候，真相，远比你想象的要残酷。」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径直走出了餐厅。
我约了我的律师，沈舟。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