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昭令》 精选章节 在线阅读
第一章和亲专业户的最后一单红烛高烧,映得满室锦绣如同泼了血。云昭自己掀了盖头。
织金绣凤的盖头落在地上,她没去捡,只伸手揉了揉被凤冠压得生疼的脖颈。
环顾这间过分宽敞的新房——桌上是冷透的交杯酒,窗上是刺眼的囍字,除此之外,
空荡得像个精心布置的牢笼。她的第三桩和亲。第一次,十六岁,替三皇姐嫁去南疆,
那位老酋长在婚仪上中风死了,她在部落内乱前夜被送还。第二次,十八岁,
替五皇妹许给西境守将,对方在赴京完婚途中遇刺身亡。这是第三次。二十岁,
她这个宫里最不起眼、生母早逝的永宁公主,
被一纸诏书指给了镇北王萧衍——一个双腿残废、性情暴戾,
连续三任王妃都莫名暴毙的男人。宫里都在传,陛下这是要萧衍绝后,
顺便处理掉她这个碍眼的公主。云昭对着铜镜笑了笑,开始拆卸头上繁复的钗环。
金属碰撞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王爷既然无心圆房,”她对着空荡的房间开口,声音不大,
却字字清晰,“不如我们谈谈合作。”空气凝滞了一瞬。烛火忽然摇曳,
阴影从屏风后蔓延出来。轮椅碾过地面的声响沉缓,一道身影从暗处移至光下。
萧衍坐在轮椅上。他穿着大红喜服,领口却松散,露出苍白的脖颈。面容在烛光下半明半暗,
眉骨很高,眼窝深陷,那双眼睛看过来时,像冬日结冰的湖。“公主在跟谁说话?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久病的沙哑,却没什么温度。“跟我的新婚夫君。”云昭转过身,
直视他,“或者说,跟一个可能和我有共同利益的人。
”萧衍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了敲,这是他今晚第一个有意味的动作。“说说看。
”“第一,我知道王府有陛下的眼线,不少于三个,其中一个是您那位远房表妹林婉儿。
”云昭语速平稳,像在陈述天气,“第二,您前三任王妃的死,都不是意外。第一位是毒杀,
第二位是坠井被伪装成失足,第三位……是窒息而亡,凶手至今还在府中。
”萧衍的眼神深了些。“第三,”云昭迎上他的目光,“我能帮您。
您需要一个人在前院打理王府、应付各方窥探,让所有人都相信您确实是个暴戾无常的残废,
从而放松警惕。而我,需要镇北王妃这个身份做庇护,完成一些自己的事。”“你自己的事?
”萧衍重复。“攒够钱,离开这里。”云昭说得坦荡,“我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三年后,
王爷能给我一个合理的‘死法’,让我消失。”烛火噼啪一声。萧衍看了她很久,
久到云昭以为他会拒绝,或者干脆叫人来把她这个“疯子”拖下去。“凭什么?”他终于问。
“凭我能活下去。”云昭走到桌边,倒了那两杯冷酒,自己端起一杯,“在宫里二十年,
我学会的唯一本事,就是活下去。而您府里这潭水,比后宫浅不了多少。”她将酒一饮而尽,
喉间**,面上却依旧平静:“王爷,您装残是为了查老王爷战死的真相吧?
陛下对萧家军忌惮已久,您父亲当年死得蹊跷,您若不‘废’,活不到今天。
”空气骤然冷了几分。萧衍周身的气息变了,那股病弱之气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蛰伏的猛兽苏醒前的压迫感。“你知道多少?”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却暗藏锋刃。“足够多,但不够致命。”云昭放下酒杯,“我可以帮您收集证据,打理王府,
让所有人都觉得您沉迷于我这个新王妃,日渐颓废。而您,只需要给我一个容身之处,
并在合适的时候,放我自由。”长久的沉默。萧衍转动轮椅,靠近了些。
烛光终于完整照亮他的脸——那是一张极其英俊却过分苍白的脸,唇色很淡,
唯有眼睛亮得惊人。“林婉儿,”他忽然开口,“你觉得该如何处置?”第一个试炼。
云昭几乎立刻明白。那位林表妹仗着老夫人宠爱,在王府跋扈已久,更是皇帝眼线的核心。
处置她,等于向萧衍证明自己的能力。“三日。”云昭说,“三日内,
我会让她自己求着离开王府。”萧衍眉梢微动:“若你做不到?”“那随王爷处置。
”云昭微微一笑,“毒酒、白绫,或者像前三位一样‘意外’身亡,我都认。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萧衍极轻地笑了一声。那是云昭今晚第一次看到他笑,很淡,
转瞬即逝,却像冰湖裂开一道缝隙。“成交。”他说,“永宁公主——或者我该称你,王妃。
”他转动轮椅,向暗处退去,身影逐渐被阴影吞没。“三日。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声音消散时,人已不见。新房重归寂静,只剩云昭一人,和满地狼藉的烛光。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赌赢了第一步。但接下来的每一步,
都是悬崖走索。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北境的夜风凛冽刺骨,
远处隐约可见王府高墙的轮廓,像巨大的囚笼。也像棋盘。云昭关窗,
转身看向那面华丽的屏风——方才萧衍藏身之处。“王爷,”她对着空荡低声说,
“合作愉快。”窗外,更鼓声遥遥传来。三更天了。属于云昭的战役,才刚刚开始。而暗处,
轮椅碾过长廊的声音早已消失。书房内,萧衍指尖夹着一枚黑色棋子,久久未落。
屏风后闪出一人,黑衣侍卫单膝跪地:“王爷,是否要属下去查公主的底细?”“不必。
”萧衍落下棋子,“她说的都是真的。”“那……”“看她三日后的表现。”萧衍抬眼,
眼中毫无病气,只有锐利的清明,“若她真有本事送走林婉儿——”他顿了顿,
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这局棋,就有意思了。”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长在墙上,
像一头随时准备扑出的猎豹。而新房那边,云昭已吹灭红烛,和衣躺下。黑暗中,她睁着眼,
无声地笑了笑。三年。足够她攒够资本,也足够她看清这位“残废”王爷,
究竟在布怎样一盘棋。前提是,她能活过这三天。夜还很长。北境的风,
呜咽着穿过王府的飞檐,像某种预兆。一场各怀心思的契约婚姻,就此拉开序幕。而第一局,
已经开始了。第二章第一局:请君入瓮次日清晨,天还未亮透,云昭已坐在镜前。
她没有唤任何丫鬟,自己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插上一支素银簪子,
换上件淡青色的常服——既不显寒酸,也不招摇,
恰是符合她这个“不受宠王妃”该有的模样。推开房门时,一个穿着体面的嬷嬷已候在门外,
身后跟着两个低眉顺眼的丫鬟。“老奴赵氏,给王妃请安。”嬷嬷行礼规矩周全,
眼神却带着审视,“王爷吩咐了,日后府中内务,暂由王妃打理。这是府中对牌和账册。
”云昭接过那沉甸甸的对牌和厚厚一摞账本,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惶恐:“这……我刚入府,
什么都不懂,怕是要辜负王爷信任了。”赵嬷嬷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语气却恭敬:“王妃言重了。若有不懂的,老奴自当从旁协助。只是今日巳时,
各院管事都要来正厅回事,还请王妃早做准备。”“多谢嬷嬷提点。”云昭温顺点头,
捧着账册往回走,脚步有些慌乱。关上房门,她脸上的惶恐瞬间褪去。将账册随手放在桌上,
她先翻开最上面那本——是厨房的采买记录。只扫了几眼,
云昭就发现了问题:北境冬日的菜价,竟比京城还贵三成;每日采买的肉量,
足够养一支小队。“有意思。”她轻声道。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停在她窗下。
云昭不动声色,继续翻看账册,
嘴里却喃喃自语:“这账……怎么看不懂呢……这么多字……”窗下的脚步声离开了。
云昭唇角微勾。巳时整,正厅。云昭坐在主位,手边摆着那摞账册。
下首两侧坐了七八个管事,有男有女,个个衣着光鲜,神色各异。赵嬷嬷站在云昭身侧,
扬声:“给王妃见礼。”众人起身行礼,动作整齐,
眼中却多少带着打量——这位新王妃看着柔柔弱弱,怕是比前几位还好拿捏。“都坐吧。
”云昭声音轻柔,“我初来乍到,许多事不懂,日后还要仰仗各位。”“王妃客气了。
”一个四十来岁、穿着绸缎褂子的男人率先开口,他是外院管事刘福,
“府中诸事都有旧例可循,王妃只需按例行事便可。”“旧例?”云昭眨了眨眼,
“那敢问刘管事,厨房每月采买开支五百两,也是旧例?”刘福一愣,没想到她真看了账本,
还看出了问题。“回王妃,北境苦寒,菜价本就昂贵。且王爷虽……虽行动不便,
但吃食用度上,断不能委屈。”他回答得滴水不漏。“原来如此。”云昭点头,像是信了,
“那这采买的肉量,每日五十斤,也是王爷吩咐的?”“这……”刘福额角渗出细汗。
“好了。”一个穿金戴银的年轻女子忽然开口,声音娇滴滴的,“王妃刚来,
何必急着查这些琐事?倒不如先熟悉熟悉府里的人。”云昭看向她——林婉儿。
这位表**今日穿了身桃红衣裙,发间插着金步摇,妆容精致,在一群管事中显得格格不入。
她说话时,眼睛根本没看云昭,而是自顾自摆弄着指甲。“表**说得是。”云昭从善如流,
“那不如就从表**开始熟悉?听闻表**在府中帮老夫人打理针线房,真是辛苦了。
”林婉儿这才抬眼,上下打量云昭一番,笑道:“王妃说笑了,不过是替姑母分忧罢了。
倒是王妃,从京城远道而来,可还习惯北境的气候?若缺什么,尽管跟我说。”这话说得,
倒像她才是王府的主人。几位管事交换了眼神,有人低头喝茶,有人眼观鼻鼻观心。
云昭像是没听出言外之意,依旧温温柔柔:“那就先谢过表**了。
不过我刚看了针线房的账目,上个月光是采买丝线就花了二百两,
可这个月府中并未添置新衣,不知这些丝线用在何处?”林婉儿脸色微变。“王妃有所不知,
”她很快恢复笑容,“姑母礼佛,每月都要绣经幡供于佛前,用的都是顶好的金线银线。
这些开支,姑母都是知道的。”“原来如此。”云昭恍然大悟,“老夫人一片虔诚,
真是令人敬佩。那我可否去看看那些经幡?也好学学如何侍奉佛祖。”林婉儿的笑容僵住了。
那些经幡自然是不存在的,丝线的钱早进了她的私囊。本以为这个新王妃好糊弄,
没想到句句都问在要害上。“经幡……已经送去寺庙了。”她勉强道,“王妃若想看,
下个月绣新的时,我再请您。”“那真是遗憾。”云昭叹了口气,转向其他管事,
“各位还有什么事要回吗?”接下来的小半个时辰,云昭听了各处的汇报,
问的问题都不深不浅,既显得认真,又不会真正触及核心利益。
管事们渐渐放松了警惕——看来这位王妃也就是做做样子,掀不起什么风浪。最后,
云昭揉了揉额角,露出疲惫之色:“今日就到这里吧。我初来乍到,许多事还要慢慢学。
赵嬷嬷,劳烦您将府中人员名册拿给我看看,我也好认认人。”“是。”赵嬷嬷应下。
众人散去。林婉儿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云昭一眼,眼神轻蔑。等人走光,云昭依旧坐在主位,
慢慢翻看赵嬷嬷送来的人员名册。名册很厚,
记录着王府上下三百多号人的姓名、职位、籍贯、入府时间。云昭看得仔细,
指尖在纸页上缓缓移动。赵嬷嬷站在一旁,忍不住道:“王妃,这些琐事交给老奴便是,
您不必亲力亲为。”“无妨。”云昭头也不抬,“总要认认人,免得日后见面不相识,
闹了笑话。”她翻到针线房那一页,忽然停住:“嬷嬷,这位叫翠儿的绣娘,入府才三个月,
怎么就调到老夫人院里了?”赵嬷嬷一愣,凑过来看:“这……老奴也不清楚,
许是针线活好,被老夫人看中了。”“入府三个月的绣娘,就能到老夫人跟前伺候?
”云昭抬眼,目光清亮,“嬷嬷,这不合规矩吧?”赵嬷嬷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忙道:“是老奴疏忽了,这就去查。”“不必了。”云昭合上名册,“我自己去针线房看看。
”针线房在王府西侧的小院里。云昭到时,几个绣娘正在做活。见她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我只是随便看看。”云昭语气温和,目光在几人面上扫过,“哪位是翠儿?
”一个十七八岁、模样清秀的姑娘怯生生站出来:“奴婢就是。”云昭打量她,
这姑娘手指细嫩,不像是常年做针线的。衣料普通,
但耳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坠——那不是丫鬟该有的东西。“听说你绣工很好,
被老夫人看中了?”云昭问。翠儿低着头:“奴婢……奴婢只是侥幸。
”“让我看看你的绣品。”翠儿犹豫了一下,从绣篮里拿出一块帕子。帕子上绣着几朵兰花,
针法平平,绝谈不上出众。云昭接过帕子,仔细看了看,忽然问:“这丝线是哪里来的?
”“是……是府里发的。”翠儿声音更小了。“府里发的丝线,可没有这种金线。
”云昭将帕子举到光下,那兰花的边缘,隐隐闪着金色。翠儿脸色煞白,
扑通跪下了:“王妃饶命!这丝线……是表**赏的!”“表**为何赏你?
”“因为……因为奴婢帮表**送了几次信。”云昭心中了然。林婉儿用针线房的账目贪钱,
再用这些钱收买下人,建立自己的消息网。这个翠儿,就是她安插在老夫人院里的眼线。
“起来吧。”云昭将帕子还给她,“好好做活,别想不该想的。”离开针线房,
赵嬷嬷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地问:“王妃,那翠儿……”“先留着。”云昭淡淡道,
“有用。”回到正院,云昭闭门不出,只让丫鬟送了简单的午饭。午后,
她换上一身朴素的衣裳,悄悄出了院子。王府很大,亭台楼阁,曲径通幽。云昭像是迷了路,
这里走走,那里看看,偶尔拉住路过的小厮丫鬟问路,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问题。
“王爷平日都在哪里休养?”“老夫人的院子怎么走?”“花园里那株梅花开得真好,
是谁打理的?”下人们见她温和,都乐意答几句。半日下来,云昭将王府的布局摸了个大概,
也“无意间”听到了不少闲话——“听说新王妃胆子小,今早回事时,话都说不利索。
”“表**今儿可威风了,当着王妃的面摆架子。”“厨房的王大娘又抱怨了,
说采买的菜钱总是不够……”夕阳西下时,云昭回到自己院中。她关上门,
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那是她凭记忆绘制的王府简图。
图上有几个地方被她标了记号:厨房、针线房、林婉儿的院子,
还有……王府西侧一处偏僻的小院。那是账册上记录的一处库房,但据一个小丫鬟说,
那里常年锁着,没人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云昭盯着那个标记,若有所思。晚膳时分,
赵嬷嬷送来饭菜,四菜一汤,不算丰盛,但也不寒酸。“王爷呢?”云昭问。“王爷在书房,
说不用等他用膳。”赵嬷嬷答。云昭点点头,安静吃饭。饭罢,
她忽然问:“嬷嬷在府中多少年了?”“老奴是家生子,从小就在府里。
”赵嬷嬷语气带着些许自豪,“伺候过老王爷,如今伺候王爷。
”“那您一定对府中很熟悉了。”云昭微笑,“我初来乍到,有许多不懂的,
日后还要多请教嬷嬷。”“王妃折煞老奴了。”“对了,”云昭像是忽然想起,
“我今日在花园看到一处小院,锁着门,那是做什么用的?
”赵嬷嬷神色微变:“那是……那是从前老王爷的书房,自老王爷去世后,就一直锁着,
王爷不许人进。”“原来如此。”云昭不再多问。入夜,云昭早早熄了灯。但她没有睡,
而是坐在黑暗中,静静等待。更鼓敲过三声时,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一身深色衣裳,
从后窗翻了出去。夜里的王府很安静,只有巡逻护卫的脚步声偶尔传来。
云昭借着月光和阴影,避开巡守,一路向西。那个小院果然锁着,锁已经生锈,
看来很久没开过。云昭绕到院墙侧面,那里有棵老树,枝桠伸进院内。她身手利落地爬上树,
翻过墙头,轻巧落地。院内荒草丛生,一间屋子门窗紧闭。云昭走到窗边,
试着推了推——窗栓竟然没插死。她轻轻推开窗,翻身进去。屋内弥漫着灰尘味,借着月光,
能看见满屋的书架和卷宗。云昭点燃随身带的小火折子,微弱的光照亮了一角。
她走到最近的书架前,随手抽出一卷——是军械记录。再抽一卷,是粮草调度。
这些都是老王爷在世时的军中档案,按理说不该留在府中。云昭继续往里走,
在书架深处发现了一个上锁的铁箱。锁很新,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试了试,打不开。
正思索间,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云昭立刻熄灭火折子,躲到书架后。门开了,
有人提着灯笼进来。灯光映出一张苍白的脸——是萧衍。他依然坐在轮椅上,
但此刻眼神清明,毫无病态。他独自一人,转动轮椅来到铁箱前,从怀中取出一把钥匙,
打开了锁。铁箱里是一叠信件和账本。萧衍取出一封信,就着灯笼的光细看。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出凝重的神色。云昭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萧衍看了几封信,
又将它们放回箱中,重新锁好。然后,他转动轮椅,却没有离开,
而是径直朝云昭藏身的书架而来。云昭心跳如鼓。轮椅停在书架前,
萧衍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看了多少?”他知道她在这里。云昭从书架后走出来,
坦然道:“刚到,什么都没看到。”萧衍抬眼看她,眼中没有怒意,
只有探究:“三日期限才过了一日,王妃就等不及了?”“我只是想多了解王府。
”云昭迎上他的目光,“毕竟,要在这府中活下去,就得知道哪里是生路,哪里是死路。
”“那你看出什么了?”萧衍问。“看出王爷的病,是装的。”云昭直言不讳,
“看出老王爷的死,确有蹊跷。还看出这王府里,想让你死的人,不止一个。
”萧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这次的笑,比昨夜真实些,却更冷。“你胆子很大。
”“胆子不大,活不到今天。”云昭走到他面前,俯身平视他,“王爷,我们的合作,
我可以再加一个条件。”“说。”“我帮你查出老王爷之死的真相。”云昭一字一句,
“作为交换,你保我三年平安,三年后给我自由,再给我一笔足够安度余生的钱。
”萧衍看着她,烛光在她眼中跳跃,那双总是温顺低垂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查出来?”他问。“凭我能在宫里活二十年,
凭我能看透林婉儿那点把戏,也凭我能找到这里。”云昭直起身,“王爷,
你需要一个不在明面上的人,去做你不能亲自做的事。而我,就是那个人。”长久的对视。
最终,萧衍点了点头。“可以。”他说,“但如果你失败了,
或者背叛我——”“我知道下场。”云昭接过话,“我会比前三位王妃死得更惨。
”萧衍不再说话,转动轮椅离开。走到门口,他停下:“林婉儿的事,你打算怎么做?
”“明日见分晓。”云昭微笑,“王爷等着看戏便是。”萧衍离开了,
留下云昭一人站在满是尘埃的书房中。她走到铁箱前,伸手摸了摸那把锁。钥匙在萧衍手中,
但打开箱子的方法,不止一种。而她最擅长的,就是找到那些“不止一种”的方法。
窗外月色渐隐,天快亮了。云昭翻墙离开小院,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房中。躺下时,
她脑中已经开始规划明日的棋局。林婉儿是第一步棋。而萧衍,是这个棋局里,最大的变数。
她需要他,他也需要她。这种相互需要的关系,最稳固,也最危险。云昭闭上眼,
唇边浮起一丝笑意。越来越有趣了。第三章第二局:斩草除根次日,云昭起得比昨日更早。
她让丫鬟打来热水,仔细梳洗,选了身鹅黄色的衣裙,发间只簪了朵小小的绒花,
看起来清新素雅,人畜无害。辰时三刻,她带着赵嬷嬷去了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是萧衍的祖母,老王爷的母亲,年过七旬,精神还算矍铄。云昭到时,
她正坐在佛堂里念经。“孙媳给老夫人请安。”云昭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老夫人睁眼看了她一眼,神色淡淡:“起来吧。北境不比京城,住得可还习惯?
”“劳老夫人挂心,一切都好。”云昭温顺道,“只是孙媳初来乍到,许多规矩不懂,
若有不当之处,还请老夫人教诲。”“有什么不懂的,问赵嬷嬷便是。
”老夫人显然不愿多谈,又闭上了眼,“我礼佛时不喜欢人打扰,你退下吧。”云昭却没动,
轻声道:“孙媳听闻老夫人每月都要绣经幡供佛,心中敬佩。孙媳在宫中时也学过些绣工,
虽不精,但也想尽份心意。不知能否帮老夫人做些绣活?”老夫人这才又睁眼,
打量她片刻:“你有这份心是好的。婉儿在打理针线房,你去找她便是。
”“表**事务繁忙,孙媳不敢叨扰。”云昭微微垂首,“其实孙媳今早去针线房看了,
绣娘们手艺都好,只是丝线有些不足。孙媳想着,不如从孙媳的嫁妆里拿些银钱,
添置些好丝线,也算孙媳的一点心意。”这话说得巧妙。既捧了老夫人,
又暗示针线房材料不足,还主动提出自己贴钱,任谁听了都会觉得这新王妃懂事、孝顺。
老夫人脸色缓和了些:“你倒是有心。既如此,就让婉儿陪你看着办吧。”“谢老夫人。
”云昭又行了一礼,这才退下。出了佛堂,赵嬷嬷低声道:“王妃何必自己贴钱?
府中自有份例。”“份例是份例,心意是心意。”云昭微笑,“况且,我也想借此机会,
跟表**多学学。”两人往针线房去,半路却碰上了林婉儿。她今日穿了身水红色衣裙,
妆容精致,看到云昭,眼中闪过不屑,面上却带笑:“王妃怎么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老夫人允了我,让我帮着打理针线房,为佛前经幡尽份心。”云昭语气温和,
“表**对针线房熟悉,可否带我看看?”林婉儿笑容微僵。针线房是她的地盘,油水最足,
岂容他人插手?但云昭搬出了老夫人,她不好明着拒绝。“王妃客气了,这边请。
”针线房里,绣娘们见两位主子同时驾临,都紧张起来。云昭仔细看了她们做的活计,
又查看了丝线库房,眉头微蹙:“这些丝线品质普通,绣经幡怕是会显得不够恭敬。
”林婉儿忙道:“王妃有所不知,府中开支有限,好丝线价贵,只能省着用。”“原来如此。
”云昭点头,“那正好,我从嫁妆里拿二百两银子,烦请表**帮忙采买些上好的金线银线。
老夫人礼佛心诚,咱们做小辈的,不能在这上面节省。”二百两!林婉儿眼睛一亮。
采买丝线,中间可操作的空间大了去了,她至少能贪下一半。“王妃真是孝顺。
”她笑容真诚了许多,“这事包在我身上,定让王妃满意。”“有劳表**了。”云昭微笑,
“对了,采买时可否带上翠儿?那丫头机灵,也让她学着些,日后好帮表**分担。
”林婉儿不疑有他,满口答应。云昭又坐了会儿,问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便起身离开。
回到自己院中,她叫来赵嬷嬷:“嬷嬷,烦您派人盯着表**和翠儿。她们何时出门采买,
去了哪家铺子,买了什么,花了多少钱,都记下来。
”赵嬷嬷会意:“王妃是要……”“老夫人礼佛心诚,咱们做小辈的,不能让底下人糊弄了。
”云昭语气平静,“采买丝线的每一文钱,都得花在刀刃上。”赵嬷嬷领命去了。午膳后,
云昭小憩片刻,醒来时,赵嬷嬷已经回来。“表**带着翠儿去了‘锦绣坊’,
那是城里最大的绸缎庄,表**是常客。”赵嬷嬷低声汇报,
“她们买了十两金线、二十两银线,还有其他一些丝线,总共花了……一百二十两。
”云昭笑了。二百两银子,报一百二十两的账,贪了八十两。真是贪得明目张胆。
“可有凭证?”“老奴让铺子伙计偷偷记了账,这是副本。”赵嬷嬷递上一张纸。
云昭接过看了看,收好:“辛苦嬷嬷了。这事先别声张。”傍晚时分,
林婉儿带着翠儿回来了,还带回了采购的丝线。云昭亲自去验收,当着众人的面,
将丝线一一点过,又仔细检查了品质,赞不绝口:“表**果然能干,这些丝线都是上品。
翠儿也辛苦了。”林婉儿得意道:“王妃过奖了。锦绣坊的掌柜与我相熟,
给了最实惠的价钱,这些一共花了一百八十两,还剩二十两,我明日再去补些辅料。
”一百八十两。云昭心中冷笑,面上却感激:“有劳表**费心。这剩下的二十两,
表**留着打赏下人吧,不能让您白辛苦。”林婉儿假意推辞两句,便收下了。当夜,
云昭将赵嬷嬷叫到房中,给她看了锦绣坊的账本副本。“一百二十两的东西,
报一百八十两的账,贪了六十两。再加上我让她留着的那二十两,一共八十两。
”云昭缓缓道,“一日之间,贪了这么多,表**的胃口不小。
”赵嬷嬷脸色难看:“王妃打算如何处置?”“不着急。”云昭将账本收好,
“让她再贪几天。”第三日,云昭又给了林婉儿三百两银子,
说是要为老夫人缝制一件新佛衣,需要最好的料子和丝线。林婉儿欣然接下了这美差。
这次她更大胆,只花了一百五十两,报账二百八十两,贪了一百三十两。云昭依旧没有动作,
反而在众人面前夸赞林婉儿办事得力。府中开始有流言,说新王妃软弱可欺,
被表**拿捏得死死的。林婉儿愈发得意,走路都带风。第四日,云昭忽然病了。
说是感染风寒,头疼发热,卧床不起。老夫人派了大夫来看,开了药,嘱咐好生休养。
云昭病中,将府中事务暂时交给了赵嬷嬷和林婉儿共同打理。林婉儿终于等到了机会。
她以云昭病重、需要静养为由,将赵嬷嬷支开,自己独揽大权。第一件事,
就是去账房支取五百两银子,说是要为老夫人筹备寿礼。账房先生有些犹豫,
林婉儿便抬出老夫人的名头,又暗示这是新王妃的意思。账房先生不敢得罪,只得支了钱。
消息传到云昭耳中时,她正靠在床头喝药。“五百两?”她轻咳两声,
“表**可说了是什么寿礼?”“说是要请‘金玉斋’的大师傅,打造一尊金佛。
”赵嬷嬷低声道,“但老奴打听了,金玉斋接的订单里,并没有王府的。”云昭放下药碗,
笑了。“该收网了。”她让赵嬷嬷附耳过来,低声交代了几句。次日,
云昭的病“好转”了些,强撑着身子,要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见她脸色苍白,
劝她回去休息。云昭却坚持要尽孝,还说有件重要的事要禀报。
“孙媳前些日子让表**帮忙采买丝线,缝制佛衣。”云昭声音虚弱,却清晰,
“这两日病中无事,算了算账目,发现有些不对。”老夫人皱眉:“哪里不对?
”“孙媳给了表**三百两银子采买,表**报账二百八十两。但孙媳托人去铺子里问了,
同样的东西,只需一百五十两。”云昭说着,让赵嬷嬷呈上锦绣坊的账本副本,
“这是铺子的记账,请老夫人过目。”老夫人接过账本,看了几眼,脸色沉了下来。
“还有前一次的丝线采买,二百两银子,实际只花了一百二十两。”云昭继续道,
“孙媳本以为,或许是铺子给表**的价钱不同。可昨日,表**又从账房支了五百两,
说是要为老夫人打造金佛寿礼。但孙媳问了金玉斋,他们并未接到王府的订单。
”老夫人手中的佛珠捏紧了。“去叫婉儿来。”她声音冰冷。林婉儿被叫来时,
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一脸春风得意。进了佛堂,见老夫人脸色铁青,
云昭苍白虚弱地坐在一旁,心中才觉不妙。“婉儿,你从账房支的五百两,用来做什么了?
”老夫人直接问。林婉儿心头一紧,强笑道:“回姑母,是请金玉斋打造金佛,给您做寿礼。
”“金玉斋怎么说没接到王府的订单?”“这……许是掌柜的记错了,
我明日再去问问……”“不必问了。”老夫人将锦绣坊的账本扔到她面前,“你先说说,
这丝线的账是怎么回事?”林婉儿捡起账本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姑母,
这是……这是误会……”“误会?”老夫人冷笑,“一次是误会,两次三次也是误会?婉儿,
我平日待你不薄,你就这样回报我?”“姑母,我……”林婉儿跪下了,泪如雨下,
“我是被冤枉的!定是有人陷害我!”她猛地指向云昭:“是她!
一定是她嫉妒我得姑母宠爱,故意设局害我!”云昭咳嗽几声,
眼中含泪:“表**何出此言?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害你?这些账目白纸黑字,
难道也是我伪造的不成?”“你……你早有预谋!”林婉儿尖声道,
“从你让我采买丝线开始,就在算计我!”“够了!”老夫人厉声喝道,“事到如今,
你还不知悔改!”她看向云昭:“王妃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置?
”云昭虚弱道:“孙媳不敢擅专。只是……表**毕竟是老夫人娘家的人,若处置重了,
怕伤了亲戚情分。可若轻了,府中下人看了,
日后难免有样学样……”这话说到了老夫人痛处。林婉儿贪墨事小,但若因此坏了规矩,
以后府中还怎么管?“传我的话,”老夫人闭了闭眼,“林婉儿贪墨府中银两,证据确凿。
即日起,收回她对针线房的管理权,所贪银两限三日内悉数归还。然后……送她回老家,
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再入王府。”林婉儿如遭雷击:“姑母!不要啊姑母!我知道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老夫人挥挥手,让人将她带下去。佛堂里安静下来。云昭起身,
想要行礼告退,却身子一晃,险些摔倒。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终于叹了口气:“你身子不好,
回去歇着吧。日后府中事务,你多费心。”“谢老夫人。”云昭在赵嬷嬷的搀扶下,
慢慢离开。走出佛堂,阳光刺眼。云昭眯了眯眼,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三日之约,她只用了四天。而且,是林婉儿自己“求着”离开的。回到院中,云昭屏退下人,
独自坐在窗前。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是今早不知谁送来的。花还没开,只有几片绿叶。
她伸手拨弄了一下叶子,轻声道:“戏看完了,王爷可满意?”身后传来轮椅的声音。
萧衍不知何时出现在房中,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今日会来?”“因为戏唱完了,
观众总要来点评两句。”云昭转过身,“王爷觉得,我这出戏唱得如何?”“不错。
”萧衍难得给了肯定,“借力打力,釜底抽薪。你没动林婉儿一根手指,
却让她再无翻身之地。”“还要多谢王爷配合。”云昭微笑,“若没有您暗中敲打账房先生,
让他配合我查账,这事也不会这么顺利。”萧衍挑眉:“你知道了?”“猜的。
”云昭走到他面前,“王爷既然要跟我合作,总得让我看到您的诚意。
帮我敲打一个账房先生,对您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萧衍看着她,
忽然问:“你为何不直接揭发林婉儿是皇帝的眼线?”“因为还没到时候。”云昭坐下,
给自己倒了杯茶,“林婉儿只是一颗棋子,揭发她,只会打草惊蛇。我要留着她,
让她背后的人以为,王府还在掌控之中。”“你比我想的更有耐心。”萧衍道。
“在宫里二十年,我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耐心。”云昭抿了口茶,“第二件事,
是要看清谁是真正的敌人。”“那你看清了吗?”“看清了一些。”云昭抬眼,
“老王爷的死,与京城那位脱不了干系。而王爷您装残,一是为了自保,二是为了暗中调查。
林婉儿贪墨是小事,但她传递出去的消息,才是致命的。”萧衍沉默片刻:“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老王爷书房里那个铁箱,装的是他与旧部的往来信件。”云昭缓缓道,
“有人想用那些信件,坐实老王爷‘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的罪名。而王爷您,
在找证据证明那些信件是伪造的。”房间安静得能听到烛火噼啪声。良久,萧衍笑了,
这次是真心的笑,带着赞赏。“永宁公主,我小看你了。”“彼此彼此,镇北王。
”云昭也笑,“所以,我们的合作可以继续了吗?”“当然。”萧衍转动轮椅,靠近些,
“不过在那之前,我有个问题。”“请问。”“你在宫中二十年,为何从未展露过这些本事?
”云昭放下茶杯,目光望向窗外。“因为展露本事的人,都活不长。”她轻声道,
“我母亲是个宫女,因为长得好看被临幸,生了我。然后呢?她在我五岁时‘病逝’了。
我在宫里,无依无靠,只有装傻充愣,才能活下去。”她转过头,看着萧衍:“王爷,
这世道对女人很残酷。太聪明是错,太漂亮是错,太有野心更是错。我只能藏起一切,
等待机会。”“现在等到了?”“等到了。”云昭眼中闪着光,“出了宫,嫁了人,
我终于可以不用再装了。虽然这个‘不用装’的机会,是用命换来的。”萧衍看着她,
忽然想起密报中关于这位永宁公主的记录:生母卑微,不受宠,性格温顺,近乎透明。
在宫里二十年,没得罪过任何人,也没被任何人记住。原来,那都是伪装。真正的她,聪明,
隐忍,善于谋划,而且……足够狠。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我们的合作,我答应了。
”萧衍正色道,“但你要记住一点——在我这里,你可以展露所有本事。聪明不是错,
漂亮不是错,野心更不是错。”云昭怔住了。这句话,她等了二十年,从未有人对她说过。
眼眶忽然有些热,她别过头,低声道:“多谢王爷。”“不必谢我。”萧衍转动轮椅,
“这是交易的一部分。我提供庇护,你提供助力。很公平。”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对了,
林婉儿走后,针线房就交给你了。好好打理,别让我失望。”“是。”萧衍离开了。
云昭独自坐在房中,许久未动。窗台上的兰花,不知何时开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的,
在夜色中静静绽放。她伸手轻抚花瓣,唇角微扬。第一步,走得很稳。接下来,
该走第二步了。而这一步,会更难,也更危险。但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手段。
夜色渐深,王府各处陆续熄了灯。只有云昭院中的烛火,一直亮到天明。新的一天,
新的棋局,开始了。第四章暗流涌动林婉儿被送走的第二天,王府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下人们看云昭的眼神里多了敬畏,管事们回事时也更加恭谨。
连赵嬷嬷的态度都恭敬了许多——这位新王妃看似柔弱,出手却快准狠,不容小觑。
云昭却依旧温温和和,每日按时去给老夫人请安,回来后便待在房中看账本、理名册,
偶尔在花园散散步,遇见下人都会微笑点头,毫无架子。只是她散步的路线,渐渐固定了。
从正院出发,经过花园,绕到西侧库房,再折返。每日如此,风雨无阻。第七日,
她又“迷路”了。这次是在库房附近的一条小径上,
她“无意间”撞见了一个正在扫地的老仆。老仆年约六旬,背有些驼,扫地动作缓慢,
看到云昭,慌忙行礼:“老奴参见王妃。”“老伯不必多礼。”云昭温声道,“我散步至此,
有些口渴,不知哪里可以讨杯水喝?”“这……这附近没有茶水间。”老仆迟疑道,
“王妃若不嫌弃,老奴屋中有粗茶。”“那就叨扰了。”老仆的住处是库房旁的一间小屋,
简陋但整洁。云昭进门后,目光在屋内扫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