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陈启爸爸吗?我是你们家孩子的班主任,王老师。你儿子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了,
你现在马上来一趟学校。”电话那头,女人尖锐又不耐烦的声音,像是砂纸刮过我的耳膜。
我正对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闻言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打架?
陈启不是会主动惹事的孩子。老师,能麻烦您说一下具体情况吗?
”“具体情况就是他把李浩然同学的头打破了,流了好多血!人家家长已经到了,就等你了!
赶紧的,我没时间跟你在这儿废话!”“嘟嘟嘟……”听着手机里的忙音,
我胸口一股无名火窜了起来。我了解我的儿子陈启,他虽然内向,
但骨子里是个善良有担当的小男子汉。王老师这不问青红皂白就直接定罪的态度,
让我极度不爽。我抓起椅背上的外套,一边往外走一边给助理打电话,把下午的会议推掉。
公司离学校不远,我一路把车开得飞快,十分钟就赶到了。教学楼三楼的教师办公室里,
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我的儿子陈启,那个早上出门前还活蹦乱跳的小家伙,
此刻正孤零零地站在墙角,校服的领子被扯破了,低着头,小小的拳头攥得死死的。另一边,
一个穿着名牌的小胖子正坐在他妈妈怀里,扯着嗓子干嚎,雷声大雨点小,眼泪一滴没见着。
他的额角贴着一块纱布,看起来确实是破了皮。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一身名牌西装,
油头粉面的男人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指着我儿子,嘴里骂骂咧咧。
而那个抱着小胖子的女人……当我看清她的脸时,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我的呼吸停滞,血液像是瞬间冲上头顶,
又在刹那间冷了下来,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凉气。是她。姜苒。
那个在我整个青春里留下浓墨重彩一笔,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女人。十年了。
我以为我早就忘了她,早就把那段回忆埋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可当她再次出现,
还是以这种荒唐的方式,我才发现,有些伤疤,只是被时间掩盖,轻轻一揭,依旧鲜血淋漓。
她的脸上褪去了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的风韵,保养得极好,看起来就像二十七八。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注视,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抬起头,目光和我对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看到她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尽失。2“你就是陈启的家长?
”班主任王老师一见我进来,立刻摆出审判官的架势,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
“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把我们班的李浩然打成这样!小小年纪就这么暴力,
你们家长是怎么教育的?”我没有理会她,目光依然锁在姜苒的脸上。她很快就别开了视线,
眼神躲闪,抱着怀里那个叫李浩然的男孩,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说话啊!哑巴了?
”旁边那个油头粉面的男人,也就是李浩然的父亲李文博,不耐烦地走了过来,
用手指着我的鼻子,“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一分都不能少!
还得让你儿子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给我们浩然道歉!
”他身上那股劣质香水混合着烟草的味道,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收回目光,
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事情的经过还没搞清楚,谁给谁道歉,还不一定。”我的声音很冷,
不带一丝温度。“嘿!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李文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就炸了,
“我儿子头都破了,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就是你儿子打的!王老师可以作证!
”王老师立刻点头附和:“对,我亲眼看到的!就是陈启先动的手!”我冷笑一声,
走到墙角的陈启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背。“儿子,别怕。告诉爸爸,
发生了什么?”陈启抬起头,眼圈红红的,但眼神倔强。“他骂我,
说我是没有妈妈的野孩子。他还抢了赵悦悦的画,撕掉了。”我心头一紧,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我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位“大人”。王老师眼神闪烁,
不敢与我对视。李文博一脸不屑:“小孩子说两句怎么了?你儿子打人就是不对!”而姜苒,
她的脸色更加苍白了,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我的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好,
真是太好了。这就是她选择的男人,这就是她过的生活。一个尖酸刻薄的老师,
一个蛮不讲理的丈夫,还有一个被惯坏了的、满嘴喷粪的儿子。“王老师。”我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你说你亲眼看到我儿子先动手。那么请问,
你有没有听到,他动手之前,李浩然同学都说了什么?
”王老师的脸色变了变:“我……我没听清。”“没听清?”我向前一步,逼视着她,
“办公室离走廊就几步路,一个孩子扯着嗓子骂人,你会听不清?还是说,
你根本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是在质疑老师!
”王老师色厉内荏地叫道。“我不仅质疑你,我还怀疑你根本不配当一个老师。
”我一字一顿地说,“为人师表,连最基本的公平公正都做不到,
任由一个孩子用恶毒的语言攻击另一个孩子,甚至在事情发生后,还颠倒黑白,拉偏架。你,
不配。”王老师被我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脸涨成了猪肝色。李文博见势不妙,
又跳了出来:“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有钱了不起啊?哦不对,看你这穷酸样,也没几个钱。
我告诉你,我跟你们校长可是铁哥们!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儿子明天就滚出这个学校!
”他一边说,一边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上的金表,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人作呕。
他根本不知道,他口中所谓的“铁哥们”校长,上周还在酒局上,毕恭毕敬地喊我“陈董”,
求我给学校捐赠一栋新的实验楼。而他引以为傲的那个所谓“总监”职位,所在的公司,
不过是我旗下投资的一个毫不起眼的小项目。他更不知道,他现在拼命维护的妻子,
曾经是我愿意用全世界去交换的女孩。信息的不对等,让眼前这场闹剧显得格外滑稽。
我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是吗?”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校长的电话,
并且按下了免提。3电话很快接通,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哎呀,陈董!
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是不是实验楼那事儿有什么新指示?”办公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王老师的表情凝固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李文博脸上的得意笑容也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我手里的手机,又看看我,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恐慌。姜苒的身体晃了晃,
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没有倒下去。她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震惊、悔恨,
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张校长,”我语气平淡,“我儿子陈启,
在你们学校一年级三班。今天,他被同学言语侮辱,出手自卫,却被班主任王老师颠倒黑白,
指责为施暴者。对方家长,一个叫李文博的,还声称跟你很熟,要让你把我儿子开除。
”电话那头的张校长沉默了几秒钟,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什么?还有这种事!
王老师这个月的奖金全扣!李文博?我不认识这个人!陈董您放心,我马上过来处理!
一定给您和孩子一个交代!”我挂掉电话,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王老师的腿一软,
差点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李文博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结结巴巴地看着我,
话都说不完整:“陈……陈董?哪个陈董?”“哪个陈董不重要。”我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重要的是,你现在需要为你的言行,付出代价。”我顿了顿,
目光转向他怀里那个还在假哭的小胖子。“还有你,李浩然同学。你需要为你的口不择言,
向我儿子,还有那个被你撕了画的赵悦悦同学,郑重道歉。”我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们的心上。李文博彻底慌了,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董,误会,都是误会!小孩子不懂事,说着玩的,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们一般见识……”“说着玩?”我打断他,
“把‘没有妈妈的野孩子’这种话挂在嘴边,也是说着玩?撕掉别人的心血,也是说着玩?
李总监,你的家教,真是让我大开眼界。”我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姜苒。她低着头,
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珠,身体微微颤抖。“姜苒。”我叫了她的名字。她浑身一震,
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十年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过得,
好吗?”她的眼泪瞬间决堤,顺着脸颊滚滚而下。她想说什么,嘴唇翕动,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看来,不怎么好。”我替她回答了。我拉起陈启的手,转身就走。
“爸爸……”陈启小声叫我。“没事了,儿子,爸爸带你回家。”走到门口,我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张校长马上就到。王老师,你的工作问题,跟他谈。李文博,你的合作问题,
跟你上司谈。至于你们的孩子……”我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说完,我带着陈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身后,
传来李文博惊慌失措的辩解,王老师的哭泣求饶,还有……姜苒那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
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在我心上反复切割。疼。但是,已经麻木了。回家的路上,
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陈启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我知道,今天的事情,
对他小小的世界观造成了冲击。我在路边停下车,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儿子,
还在想今天的事?”他点点头,闷闷地说:“爸爸,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我心里一酸,
把他搂进怀里。“傻小子,你没有惹麻烦。你做得很对。有人欺负你,欺负你的朋友,
你站出来保护他们,这是勇敢。爸爸为你骄傲。”“可是……那个阿姨,她哭了。
”陈启仰起小脸,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你认识她吗?”我沉默了。
我该怎么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一段尘封了十年的、复杂的过往?“嗯,认识。
”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是爸爸以前的一个朋友。”“那她为什么哭?
是因为我打了他儿子吗?”“不全是。”我叹了口气,“大人之间的事情,很复杂。
你长大了就懂了。”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发动了车子。回到家,我给陈启的伤口上了药,
其实就是一点擦伤,远没有李浩然那个看起来吓人。我给他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陪他拼了他最喜欢的乐高。看着他重新露出笑容,我心里的阴霾才散去了一些。晚上,
把陈启哄睡着后,我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姜苒的脸,
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十年。十年前,我们还是大学里最令人羡慕的一对。我骑着单车,
载着她穿过校园里的梧桐大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飞扬的裙摆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