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接未婚夫时。发现顾砚马车内多了一名长相艳丽的女子。“婉婉这是紫衣，她父母双亡，
我见她身世可怜便做主收留她。”我不敢置信，嗤笑。这个所谓的华阳县第一才子顾砚。
仅仅两月未见，就带了个女人回家。顾砚眼神飘忽，神色慌张不敢与我对视。“顾郎，
这位就是姐姐吧？”紫衣微微欠身，声音黏腻叫人恶心。1正值夏日，我心底却一片寒凉。
婢女春桃上前两步，啐了一口。“我呸，我家姑娘年芳十五，大姐你今年有二十了吧。
”“我家姑娘是家中独女可没什么劳什子妹妹。”紫衣双眸泛红瘫倒在顾砚怀中，
双手死死攥紧他衣袖。顾砚愤恨瞪向春桃。“主子说话，哪有你一个婢女插嘴的份。
”“满口粗言，简直毫无教养。”顾砚说这话时眼角余光瞥向我，好一个指桑骂槐。
我的心好似被银针密密麻麻刺痛着。顾砚为一个才相识两月的女子竟这般折辱我。
城门口往来行人众多不一会儿便有许多人驻足观望，指指点点。“这是顾家的马车吧？
”“那不是秦家的姑娘，听说秦顾两家可是有婚约的。”“顾家马车上那个姑娘又是谁？
”“在顾砚马车上，自然是他的妻妾。”……此时一队人马疾驰而来，我定睛望去。
小霸王顾行舟，我从小的死对头。顾行舟身着一袭玄色锦袍，
锦袍上金线绣的祥云暗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见着我打马过来：“这不是秦婉嘛？
”几年不见顾行舟褪去少年稚气，稳重许多，就是那脸依旧白皙叫女子都生羡。
这痞里痞气的腔调如从前一般叫人不喜。我咬牙道：“顾少爷说笑了，我就是来接你的。
”我心想既然婚书上写着顾家，又没说顾家哪个，顾行舟还是锦安皇城顾家嫡系呢。“哦？
”顾行舟侧头看我，嘴角微勾。“婉婉别闹了。”顾砚伸手要来拉我。被我不动声色避开。
顾行舟冷眸微眯，好似才看到顾砚。“这不是华阳县顾智勇家的顾砚小侄嘛？
”“见着小叔我怎得不行礼？你的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顾砚脸上有些挂不住。
顾行舟比他小上两岁，奈何他辈分高。“侄儿拜见小叔。”我见顾砚受挫掩嘴偷笑。
顾行舟朝我伸出手：“既是来接我，上马。”我没有犹豫，被顾行舟拉上马背坐在他身前。
2我转头吩咐春桃：“你去城东买些荷花酥。”春桃会意狠狠瞪了顾砚一眼。“知道了姑娘。
”顾行舟噙着笑，眸光微敛。“小侄子你赶紧带侄媳妇归家吧，小叔我先行一步。”“不是。
”顾砚还想辩解。顾行舟已经挥动马鞭，马儿吃痛撒开蹄子疾驰，扬起的灰尘扑了顾砚一身。
不等顾砚反应，顾行舟护卫齐齐疾驰而过。我远远瞥见顾砚整个人都被尘土掩埋。
心情好受些许。顾行舟伸手轻轻将我的头扶正。“骑马要看路。”我撇撇嘴在心底腹诽，
又不是我在骑马。顾行舟径直将我带回顾家老宅。“恭迎少爷回府。
”顾府老管家领着两排下人在府门外迎接。“德叔许久不见。”顾德老脸笑成一朵菊花，
泪眼婆娑。“是啊，少爷几年未归老宅了。”顾德瞥见一旁的我恭敬行礼：“秦家姑娘。
”我轻轻颔首。顾德做了个请的手势迎我们入府。我迟疑片刻。“进去用饭，
一会小爷我亲自送你回去。”顾行舟不管不顾拉着我往里走。顾德笑得意味深长。
饭桌下我手中玉佩紧紧攥着，见顾行舟慢条斯理的用饭。我咬咬牙将玉佩搁在他面前。
“娶我。”这块玉佩是顾行舟幼时欺负我，见我哭了给我赔罪所赠。“小哭包别哭了，
我把这块玉佩赔给你。”“这可是我娘亲赠我的生辰礼。”“只要你不哭，
以后你拿着玉佩找我，我可以满足你一个心愿。”我：“什么心愿？”“什么心愿都可以。
”顾行舟瞥了眼玉佩继续埋头用饭。“秦姑娘这是逼婚？”顾德立在一旁，抿嘴看戏。
我没好气的看向顾行舟。“这是你欠我的。”见顾行舟久久不语，我有些恼怒，
站起身就要走。顾行舟脸上满是无奈拉住我的手。“急什么，我娶。”“我娶还不行嘛。
”我冷哼一声。“算你识相。”我心底其实有些慌，好在顾行舟虽不着调，
却是比顾砚那个表里不一的人守信。
我想着大不了以后若是顾行舟有了心仪的女子我再与他和离。顾行舟拉着我坐下，
将玉佩塞回给我，又给我夹了一筷子鱼。“玉佩收好。”是我喜欢的糖醋鱼。
我狐疑的瞅了眼顾行舟，这人从前最不喜酸甜口的吃食。3还记得那日春光日暖，
顾母邀我过府用饭。顾母一身素绿十分慈爱：“婉婉，伯母给你做的糖醋鱼快尝尝。
”顾行舟夹了一块放嘴里，皱眉看我。“咦，喜欢这么甜不拉几又酸不溜秋的东西。
”“娘娘腔。”小小的我被他气笑，鼓着腮帮反驳：“我本就是女子。
”顾母瞪了顾行舟一眼：“混小子胡说什么呢，婉婉这么可爱，以后给我家行舟当媳妇吧。
”我和顾行舟对视一眼，别过脸去异口同声：“鬼才要嫁他。”“鬼才要娶她。
”记忆中我们不是在斗嘴，就是在斗嘴的路上。用过饭顾行舟将我送回家。
其实我们两家也就隔了一个巷子。顾行舟轻轻揉了下我的发髻：“早些歇息。
”我推开他的手懊恼：“你不知道女孩子的头不可以乱摸嘛。
”此时我才恍然顾行舟竟比我高出许多，我堪堪才到他前胸。
顾行舟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凑到我耳畔。“小矮子。
”趁我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笑着走远了。我气得直跺脚。“顾行舟有本事别跑。
”春桃欣喜从府门探出脑袋：“姑娘回来了？”我点点头，抬脚进了府。“荷花酥买到了吗？
”春桃笑盈盈点头，替我斟了杯茶。“姑娘放心吧，买到了，还是热乎的呢。
”“整个华阳县城都能闻着味。”我抿了口茶，闭了闭眼攥紧手中茶盏。
春桃见我难过忙安慰：“姑娘，虽说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
可您还未过门那顾砚就带了旁的女子回来。”“完全不把您放在眼里。”我缓缓睁眼，
将手中茶盏搁下：“幼时我们玩闹他总在一旁看书。”“每每我被顾行舟气哭，
他都会安慰我。”顾砚：“婉婉不哭，那顾行舟就是个混不吝，不值当与他置气。
”“砚哥哥永远护着你。”4春桃晃着我的胳膊苦口婆心：“我的好姑娘，人是会变的。
”是啊，人是会变的。从前说护着我的人，如今也可以为了旁人折辱我。夜沉如水，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光微亮才迷迷糊糊睡去。“姑娘，姑娘不好了。”我睡的正沉，
被春桃唤醒。“发生何事，叫你如此惊慌？
”春桃心急火燎的将我扶起：“那个没脸没皮的女人跪在咱们府门外哭。
”“围了好大一圈人。”“说她只是秦砚带回来的婢女，不是相好。
”“管家正在外面拦着呢。”我来到府门外，果然见着乌泱泱的人群正在指指点点。
管家抹去额前汗珠朝我拱手：“姑娘。”我轻轻颔首。紫衣衣着单薄窈窕身姿若隐若现，
见我出来扯着嗓子哭得梨花带雨：“秦姑娘切莫误会，我与顾砚少爷当真是清清白白。
”“我不过是他路上所救，顾少爷见我一介孤女无依无靠。心善才收留我，
带我回府当个婢女。”人群中的人见她哭的凄惨，纷纷仗义执言。
“不是说这姑娘是顾砚带回来的媳妇，怎么说自己是婢女。
”“我也听城东茶楼的说书先生说她是顾砚的相好。““这秦家姑娘自小就十分跋扈，
如今更是连个孤女都要欺负。”“就是，这指定是秦婉散播的谣言。”“可不是嘛，
地上这姑娘娇娇弱弱举目无亲的着实可怜。”......见有人帮腔，
紫衣脸上的得意之色并未逃过我的眼睛。顾砚匆匆赶来扶起紫衣，怒不可遏盯着我，
好似要将我生吞活剥：“秦婉从前你虽然嚣张跋扈些，到底还算是心善，
没想到你如今连紫衣一个弱女子都不放过。”“我真是看错你了。
”顾砚拂袖侧过身温柔似水的盯着紫衣。“别怕，有我在她不能拿你如何。”“哟，
一大早这里怎的如此热闹。”顾行舟一袭月白绫罗锦袍，叼着根狗尾巴草从人群中挤出来，
垂眸瞥了眼顾砚。顾砚见着顾行舟眼中闪过不耐，还是敷衍拱手。“拜见小叔。
”顾行舟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径直走到我身前。“怎么在我这就像只张牙舞爪的老虎，
到旁人那就是任人欺凌的猫儿。”顾行舟撇嘴捏了下我的面颊：“小没良心。
”5话落顾行舟转身看向顾砚。“侄儿如此好雅兴，一大早就带侄媳妇上街了？
”顾行舟高大的身躯将我遮的严严实实，阻隔了人群投来的目光。
顾砚看向顾行舟满脸不屑：“小叔说笑了，紫衣不过是府上婢女。
”顾行舟痞笑：“我顾行舟倒是不知哪家婢女须得主子揽在怀里，依我看呐，是通房婢女吧。
”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又沸腾了，有些不怀好意的男子眯起眼睛在紫衣身上来回扫视。
“都贴在一起了还婢女呢。”“是啊，都是过来人她们一看就有事。
”“刚才真是被这小娘们给骗了。”“该说不说，这人长得倒是水灵。
”紫衣听了这些话赶忙从顾砚怀中出来，身子摇摇欲坠好似随时要昏倒。
顾砚恼怒的望向人群：“胡说八道什么，我顾家你们也敢惹。”人群这才安静下来。
顾砚知晓顾行舟是个难缠的，踮起脚看向我，奈何顾行舟实在太高，
他只得悻悻道：“秦婉不要胡闹了，你我年后就要成婚，看在你我青梅竹马的份上，
这次的事我就不与你计较。”“顾行舟。”“啊？”顾行舟不知我为何突然喊他，转身看我。
我双手拽住他的胳膊让他凑近些，随后踮脚凑上前在他错愕中吻上他的薄唇。
“我秦婉的未婚夫是锦安皇城顾家嫡系顾大公子顾行舟。”我冷笑着望向顾砚，
理了理身上的云烟锦：“不知华阳县旁支顾砚在这里攀什么亲戚？”“我秦婉虽然父母早亡，
但是家父生前乃是三品威远将军，保家卫国战功赫赫，承蒙圣恩，
我家祖母被封为二品诰命夫人。”“如今她老人家不过是去晋安寺祈福，
你就敢带着这么一个婢女，小妾，上门欺辱我，是欺我秦家无人？
”秦砚没想到我会当众翻脸，难以置信的望向我：“秦婉，大庭广众之下你怎敢如此，
简直有辱斯文。”“我知你恼我，但是你如此这般我实在是难以接受。”顾砚看向顾行舟，
眼中依旧轻蔑。“顾行舟不过是仗着出身好些，除了这他哪一点比得上我，
我如今已经高中举人，明年会试定能考上状元。”“只希望那时你别后悔来求我才是。
”放下狠话，顾砚扶着紫衣转身离去。紫衣转过头，得意洋洋的瞅了我一眼。
顾砚这是觉得吃定我了。春桃一直插不上话焦急不已，
见人走了这才走到我跟前：“姑娘没事的，咱们秦府就是不嫁状元也饿不死。
”顾行舟红着脸轻咳一声：“咳，放心吧，他顾砚考不考得上还未可知呢。
”我伸手点了下春桃的脑门：“就是，天下学子那么多，我就不信没有比他顾砚厉害的。
”我转头看向顾行舟，见他面色泛红有些担忧：“顾行舟你没事吧，你的脸怎么这般红，
你可别想倒在我秦府门口。”顾行舟无奈瞪我一眼，叹息：“你还真是没良心，
我好歹是你未婚夫，你就是如此待我。”“呵呵呵，一时忘记了。”我尴尬笑笑，
有些手足无措。6送走顾行舟。我只觉得今日心情畅快不少。
春桃狐疑的瞅着我：“姑娘今日好像心情很不错，可是因为顾行舟少爷。
”“奴婢也觉得行舟少爷虽然为人吊儿郎当没个正形，
但是这为人都可以甩顾砚那厮十条街了。”我无奈摇头：“顶多甩三条街。
”春桃不解：“为什么。”“呵呵，因为顾砚家就住在三条街外的城西。
”春桃撇撇嘴：“姑娘惯会戏弄奴婢。”我笑着打发春桃出去。
看着窗棂外被清风拂动的柳枝有些出神。我自幼丧母，由祖母一手抚养长大。
因着父亲是个武将，祖母从小便叮嘱我。“婉婉你往后找夫婿定要找个拿笔杆子的，
战场上刀剑无眼祖母成日为你父亲提心吊胆，夜不能寐。”祖母紧紧抓着我的手背，
拍了拍语重心长道：“祖母只盼着你找个书生举案齐眉，红袖添香。”“日子平顺。
”尤其是那年冬日父亲战死，灵柩被送到秦府门口。
祖母佝偻着脊背站在大雪中好似一夜白头。在父亲的灵堂前，见祖母哭的撕心裂肺。
年仅七岁的我便愈发下定决心，往后一定要找个状元郎当夫婿，这样祖母就不必为我忧心。
两年前顾砚上门提亲。祖母眉尾含笑，拉住我的手：“婉婉可喜欢顾砚？
”“你们自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若是你喜欢祖母就将这门婚事应下。
”我想我心里是愿意的。顾砚十三岁童生十六岁中了秀才，是华阳县远近闻名的才子，
书院的夫子对他也是赞许有加，说他天资聪慧前途无量。
最重要的是顾砚他很有可能考中状元，这样祖母也能欢快安享晚年。“婉儿。
”听到屋外传来的祖母的声音，我欣喜回神。我朗声应道：“祖母。”屋门被推开，
祖母疾步进来将我揽在怀中。“都是祖母识人不清，叫我家婉婉受委屈。
”“顾砚的事祖母都听说了，这门婚事，咱们秦家断不能要。”祖母总是笑意盈盈慈眉善目，
我还是头一回见她如此置气。“你还未过门他就敢带着来路不明的女人回家，
可见是个色令智昏的。”我眼睛泛红，将脸埋进祖母温暖的怀中。“要怪就怪那顾砚，
祖母有什么错。”“祖母就是眼光再如何好，耐不住旁人善饰。”7祖母轻抚我的后背，
满脸心疼：“我家婉婉总是如此善良。”“听春桃说你要嫁与顾行舟，可是真的？
”我坐直身看向祖母，神色认真的点头。
祖母慈爱的拂过我额前碎发：“行舟那孩子虽然有些不着调也算是我看着长大。
”“他从小对你也不错，就算他一辈子碌碌无为只要真心待你。
”“有他们顾家还有咱们秦家的家业，你们俩也可以几辈子衣食无忧。”我偷偷腹诽，
顾行舟就会欺负我。见我表情，祖母就知道我心中所想，
她笑道：“从前你扭伤脚都是他背你回来。”“你九岁那年被蜜蜂蛰，
他二话不说就去将蜜蜂窝捅了，被蜜蜂追了二里地，蛰了满脸包还不忘把蜂蜜带回来给你。
”“还有……”听祖母一一细数，好像还真是，顾行舟虽然天天和我拌嘴，
却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护着我。而那顾砚，**都有借口，
只会在我好的时候锦上添花送我一些小玩意哄我。看来识人不清的不是祖母，是我。
祖母归来，我觉得家里热闹不少。夜里也睡得踏实安稳。次日一早天蒙蒙亮，
喜鹊就在我窗棂外的枝头吱哇乱叫。“春桃。”春桃闻言推门进来。“姑娘可是被吵醒了？
”我轻轻颔首看向窗外：“哪来的鸟儿。”春桃走到窗前喜上眉梢。“姑娘是好多喜鹊，
兴许姑娘有什么好事发生。”“姑娘，老夫人请您去前厅，顾家来下聘了。
”管家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春桃面色紧张，问：“哪个顾家？
”管家声音透着欣喜：“是锦安城顾家顾行舟少爷亲自登门。”我扶着春桃的手到了前厅，
就见顾行舟一袭大红色锦衣长身玉立恭敬的站在厅中。那满院的聘礼都摆到了府门外。
引来不少人观望。8顾行舟见着我一改往日模样，一本正经的朝我拱手，奉上厚厚的礼单。
“顾家长子顾行舟，诚心求娶秦家姑娘秦婉为妻。”“我顾行舟今日在此起誓，
一生一世只爱秦婉一人，爱她、护她、敬她、且永不纳妾。”“若违背誓言，
五雷轰顶不得好死。”在场之人皆是哗然。祖母最是信重神佛，赶忙将顾行舟的手拉下，
双手合十：“诸天神佛切勿见怪，刚才是他小孩子家家胡说的。”“行舟不必如此，
祖母信得过你。
”顾行舟拉住祖母的手亲昵道：“祖母能娶到婉婉这么好的姑娘行舟此生无憾，
所言皆是出自肺腑，定然言出必行。”“好好好。”祖母被哄得喜笑颜开。
我拉着顾行舟走到角落，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顾行舟你演的可以。
”顾行舟不语朝我抛了个媚眼。祖母见我们二人举止亲密，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得不承认顾行舟生的极好，脸如雕刻五官分明，一双剑眉下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
盛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
我耳根不自觉泛红别过脸看向祖母：“祖母一切就由你做主吧。”见我落荒而逃，
顾行舟唇角勾起浅笑。不知顾行舟是如何从顾家将我的婚书拿回，
如今我与他的婚事定在八月十八。春桃蹦蹦跳跳抱着一匹浮光锦进屋。
“姑娘老夫人说再过五日便是您的及笄礼，这浮光锦是姑爷送来的，
让锦绣坊的人给您量身裁衣。”“让人进来吧。
”锦绣坊的柳娘子端着笑进来恭敬替我量了身。见到春桃递过去的浮光锦，
柳娘子小心翼翼接过眼中闪过惊艳：“这浮光锦乃是贡品，秦姑娘放心，
我一定把衣裳给您做的漂漂亮亮。”送走柳娘子我带着春桃出了门，婚期将近，
虽然顾行舟送来许多头面首饰，我自己也该置办一些。9走进金满楼，掌柜热情迎上来。
春桃叉着腰大手一挥：“掌柜的，把你们这新颖的样式都端出来。”顾行舟下聘时声势浩大，
如今整个华阳县都知晓，掌柜愈发热情端出好几个托盘：“秦姑娘这些都是最新的样式，
您看看可有合心意的。”我拿起一根嵌着红宝石的八宝玲珑钗：“这根不错，喜庆又好看。
“掌柜的这根钗我要了。”一只手伸到我跟前将我手中金钗夺走。我转头想看看谁这般无理，
就见紫衣正拿着钗得意洋洋看着我。“秦姑娘，这钗我很是喜欢不如就让与我。
”春桃气鼓鼓上前理论：“你家上辈子是强盗出身嘛？什么都要抢。”我拉了拉春桃。
“本姑娘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计较。”我抬手又拿起一对金镶玉耳环还没看清什么样式，
紫衣又故技重施将它夺走。我瞪了她一眼，回头又拿起一个上好的翡翠玉镯。紫衣照抢不误。
接连几次我也怒了，转头瞪向紫衣：“你拿了这么多，你买得起嘛？
”紫衣原本得意的脸上瞬间露出些许窘迫，却强撑道：“顾郎自会为我买。”我嗤笑出声，
顾砚家确实也不差可却没到随意挥霍的地步。“你如此这般奢靡，你家顾郎知晓嘛？
”紫衣抬手拂过小腹，笑的张扬：“顾郎自然依我，我腹中可是有了他的骨肉。
”我愣神片刻，只觉当初真是眼瞎，怎会看上顾砚这么个晦气东西。紫衣见我神色，
昂起脖颈像只斗胜的孔雀。“掌柜还不给紫衣，哦不，如今你已经是顾砚的夫人。
”“按照辈分，我该唤你一声侄媳妇。”“你还真是和顾砚一般没教养，
见着长辈也不知行礼。”紫衣闻言有些恼怒，旋即又释然：“耍嘴皮子有什么用，
我可是未来的状元夫人。”“紫衣！”顾砚匆匆赶来将紫衣护在身后，满脸防备的看向我。
我朝他翻了个白眼。“大侄子来了，你家媳妇买了不少东西。”“掌柜的，还不快结账。
”我说着朝掌柜使了个眼色。掌柜会意笑着上前：“顾砚公子，诚惠一万四千二百五十二两。
”“您买的多，那二两零头就不用了。”“付一万四千二百五十两便可。”“一万多两？
”顾砚惊骇，转头看向紫衣脸上闪过不悦：“你买了什么？”紫衣没想到这么贵，
也有些慌神。“没买几样，这家怕不是黑店。”掌柜闻言瞬间黑脸：“这位娘子慎言。
”金满楼背后可是有背景的，顾砚不敢得罪只得咬牙：“我出门太急不曾带这么多银两，
劳烦掌柜去顾家取。”说完拉着紫衣急冲冲走了。“哈哈哈，姑娘这次顾砚可是大出血。
”我瞥了眼春桃，深藏功与名，刚才我就是故意的。我在托盘挑了几件入眼的。
“掌柜的多少银子？”“不用银子。”顾行舟从门外进来走到我身侧。
我心想顾行舟果然不着调，买东西竟然想不给银子。就见掌柜朝他恭敬行礼：“东家。
”10走出金满楼我凑到顾行舟面前，狐疑：“顾行舟瞒的挺深啊，你还有啥是我不知道的？
”顾行舟眸光微闪，俊俏的脸逐渐放大。“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放心吧，
跟了小爷定让你吃香喝辣。”顾行舟说着朝前走去。我的心如小鹿乱撞怦怦跳个不停，
刚才我们挨的极近，我还以为他要亲我。“怎么还不走，被小爷迷住了？
”见我没跟上顾行舟回头望向我，少年墨发如瀑随转身弧度拂过肩头，
一双眼尾绽的开桃花眼先落了过来。我撇撇嘴：“狐媚子。”说着不理会他，抬步走到前面。
此刻只有我自己知晓，我的心乱了。顾行舟也不生气，快步跟上。
“今日你帮店里出了单大生意，小爷请你去醉仙楼吃饭。”“我不～”我话还未说完，
顾行舟已经拉着我朝醉仙楼走去。望着面前整整一大桌的菜，我瞪了顾行舟一眼。
“你喂猪啊？”顾行舟挑眉，夹起一筷子菜放我碗里。“你要是想当小猪，
小爷我勉为其难当个猪倌。”“你！”我搁下筷子，双手抱臂气哼哼别过脸不理他。
“别生气了，我的错。”“我给你准备了及笄礼物你不想看看？”顾行舟拉了拉我的胳膊，
低沉的嗓音带着蛊惑。我撇撇嘴，甩开他的手嘟囔：“我才不稀罕。”“啧，可惜了，
听说这金累丝楼阁金簪可是锦安皇城独一件。”“你不喜欢那我扔了。
”顾行舟说着作势就要朝窗户走去。这个刺头他是真敢扔掉，
我赶忙拉住他的手夺过金簪插在头上。“你说扔掉就扔掉，问过我了嘛？
”“我可是你未婚妻，你的东西都是我的。”早就听说这金累丝楼阁金簪精美绝伦如今一见，
传言不虚。我捧着面颊看向顾行舟笑问：“本姑娘好看嘛？
”11我心里早已做好被顾行舟怼的准备，并未期待他的回答。“好看，
在小爷心里你是世上最美的女子。”“那当然。”我心中有些得意，回过神来才恍然。
顾行舟夸我，他竟然夸我。他这样子我一时还有些不习惯。
顾行舟拉起我的手正色道：“秦婉你是世上最好的女子，你永远值得世间所有美好的事物。
”原来在顾行舟心底，我竟这般好。不由想起前几个月我在城东看中一件云锦华服。
我满心欢喜指着那件淡粉色云锦华服：“顾砚那件衣裳真好看我要买。
”顾砚只稍稍看一眼便否决。“婉婉那件衣裳是这店里的镇店之宝一看就不便宜。
”我不以为意，拍了拍身上的荷包：“放心吧，我带银票了。若是不够让她去秦府取就是了。
”顾砚闻言还是摇头：“婉婉你我不久就要成婚，以后我科考，进官场打点还需要许多银票。
”说着他看了一眼那华服接着道：“再说那衣裳一看就是皇城里高门贵女穿的，
你不过是华阳县的野丫头。”“穿着怪别扭。”当时心里虽然难过，
却想着顾砚科考确实费银子，我作为未婚妻该替他打算才是。如今看到顾行舟，
我才惊觉原来我错的这般离谱。为女子当先悦己才是。“想什么呢？
”顾行舟伸手在我眼前晃晃：“快吃吧，待会八宝鸭都要凉了。”“嗯。”我收回思绪，
看着这一大桌都是我喜欢吃的菜不由问道：“顾行舟你喜欢吃什么？
”顾行舟凑到我跟前挑眉轻笑：“关心我？”是的，但我不承认。
我把他的脸推开板着脸：“用饭吧。”片刻后，顾行舟夹起一块糖醋鱼：“婉婉喜欢什么，
我就喜欢什么。”我勾唇一笑，心中愉悦藏不住。12满搦宫腰纤细，年纪方当笄岁。
绣闼敞明辉，锦筵开绣帏。华灯垂彩结，宝篆散香霏。
祖母眼眶泛红握着我的手：“我家婉婉长大了，今日后就是大姑娘了。”“去吧。
”我同样眼眶泛红，轻轻颔首。待吉时至，我身着素纱襦裙，发间仅簪一朵白梅，
缓步立于堂中。司仪声落，宾客皆静。顾母身着暗纹锦袍，手持玉笄上前，
指腹轻理我鬓边垂丝，将笄稳稳簪入绾起的云鬟。动作缓而柔，
眼底盛着慈爱温声道：“今尔及笄，当知礼明事，此后岁岁无忧。宾客们的夸赞声络绎不绝。
我轻轻颔首，抬眸时恰巧对上顾行舟的桃花眼。他走到我身侧将我扶起，
凑到我耳畔低语：“婉婉你今日真美。”我霎时间羞红了脸。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心底却像是浸了蜜糖。顾母瞅了眼顾行舟，又看看我：“婉婉得亏你给我家行舟做媳妇，
不然照着他这性子怕是要孤身一辈子。”“娘，你是我亲娘。”顾行舟没好气的嘟囔。
见顾行舟吃瘪，我掩嘴偷笑。七月十四顾行舟提着香烛拉着我进了凉亭：“刚才还骄阳似火，
转眼乌云密布就下起雨来。”“都说六月天，孩儿脸，说变就变。”“这七月也不遑多让。
”我说着抬手擦了擦面颊的水珠。“冷不冷你衣裳都湿了。”顾行舟将手上香烛放下，
神色担忧抬起袖子就帮我擦拭身上的水珠。想到他刚才在爹娘坟前那诚恳的模样我心下感动，
他还是第一个陪我祭奠父母的男子。顾行舟手顿了顿，抬手擦了擦自己的脸颊，
不解的问：“怎么了，我脸上脏了？”我轻轻点头：“你过来我替你擦擦。”“好。
”顾行舟不疑有他，俯身凑到我面前。我抿唇轻笑微微踮脚，指尖轻抵他胸口，
柔软的唇瓣先落了上去。风似乎都顿了半秒，亭外的蝉鸣也低了些。顾行舟睫羽颤了颤，
俯身加深了这个吻，呼吸交缠间，连亭外的杜鹃香都似浸了暖意。
我伸手推了推顾行舟：“抱够了没？”顾行舟摇头将脸埋进我的脖颈。“没够，我还想。
”“吻你。”我头一次知晓，顾行舟竟这般粘人。13八月八金风送爽晨光初照，
檐角铜铃被风拂得轻响，衬得整片宅院愈发敞亮。红毯从朱门直铺至正厅，
两侧摆着盛满秋桂的青瓷盆，甜香漫过衣袂。我身着绣金霞帔，凤冠上的珠翠随步摇轻晃。
抬眼时恰见顾行舟一袭大红喜服立于阶前，玄色镶金边的玉带束着身姿，
眸中笑意比檐外晴空更甚。顾行舟眼含秋水上前执起我的手，掌心温热干燥，
他指尖轻轻扣住我的指缝。“婉婉我来娶你了。”秋阳正悬于中天，
将我们交握的手照的暖融融的。“行舟，老身的暖暖就交给你了。”祖母眼眶泛红，
眼中蓄满热泪。顾行舟松开我的手，朝着祖母深鞠一躬：“祖母放心，行舟此生定不负婉婉。
”我不舍的望着祖母，扑进她怀中：“祖母婉婉舍不得你。”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我感觉祖母的身子也在微微轻颤，心下更是难过，我出嫁后秦府便只剩祖母一人。“傻孩子，
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祖母声音哽咽拍了拍我的肩膀。
顾行舟柔声道：“把祖母接来跟我们同住便是。”祖母被顾行舟的话给逗笑：“这成何体统，
哪有祖母跟着孙女出嫁的。”“祖母可不是那恬不知耻的老妇人。”“行舟此言并非玩笑，
祖母含辛茹苦将婉婉养育成人。我们孝敬您本是应当。”“况且。
”顾行舟说着神色认真望向我：“况且我唯愿婉婉余生欢喜。”余生欢喜，
我的心跟着锣鼓声一起颤动。最后我还是在祖母的目送下出阁。锣鼓喧天，十里红妆。
路两旁挤满了观礼的人。因着两家实在隔得太近，喜轿在华阳城绕了好几圈才到顾府。
14我被送入洞房。“少夫人可要用水？”春桃笑盈盈的端着茶盏递到我面前。
我轻轻掀开盖头的一角抿了口茶水。“春桃有吃的吗？我饿了。
”春桃欢快应声：“有的夫人，姑爷早早就吩咐过让奴婢伺候您用饭。
”顾行舟还是如此贴心。我夹起一筷子菜凑到盖头下，只觉得碍事得很。
“你去看看姑爷来了没有，我头顶这盖头用饭都不便。”“夫人想为夫了？
”顾行舟走进喜房朝着春桃摆摆手：“下去吧。”春桃眸中带着深意赶忙应声出了屋，
还不忘将房门关上。“你快把我的盖头揭开。”我听到顾行舟的声音面露欣喜。
笑容还挂在脸上，下一秒眼前一亮盖头落在顾行舟手中。
顾行舟眉眼带笑调侃：“夫人切勿心急，长夜漫漫咱们先喝杯合衾酒。
”我又羞又恼轻轻捶了一下顾行舟的胳膊：“你胡言乱语什么。
”顾行舟但笑不语端着酒杯坐到我身侧。“一朝同饮合卺酒，一生一世永缠绵。
”听了顾行舟的话我只觉脸上臊得慌，从前只觉得它无赖，如今才知还是个登徒子。
顾行舟目光灼灼盯着我，眼中情欲让人无法忽视，照的我面颊发烫。“夫人我想。
”我只觉心中一震，轻轻颔首垂下眼眸。顾行舟闻言面上一喜，迫不及待将我拥入怀中。
窗幔轻晃，遮住一室涟漪。次日一早我悠悠转醒侧身看着身侧的人还未醒，
没好气的捶了他一下。“昨夜折腾我一夜，你倒是睡得心安。”顾行舟陡然睁眼看向我，
唇角勾起。“夫人还有力气打人，来看是为夫不够努力。”“夫人要不，咱们。
”顾行舟露出一丝坏笑凑到我面前。我赶忙后腿挪到角落：“不要不要，受不住。
”“哈哈哈，咱们该给爹娘敬茶了。”“不知夫人受不住什么？”顾行舟大笑出声，
翻身下床动作行云流水。让人见了生妒。明明，为什么他生龙活虎，而我却浑身酸痛。
想到昨晚摸到顾行舟身上有好几道疤痕，他平日里肯定没少跟人打架，力气都是练出来的。
我瞪了顾行舟一眼：“怕你受不住我的拳头。”顾行舟见我挪下床收起玩笑的心思，
过来替我更衣。“是是是，我家夫人最厉害。”15“顾行舟，这枚玉佩是你私库的凭证？
”我拿出之前顾行舟赠与的玉佩有些震惊。若不是刚才敬茶时顾母提及，我还被蒙在鼓里。
我绕着顾行舟打量一圈笑道：“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心悦我。”顾行舟神色认真：“嗯，
一早就载你手里。”说着他将一串钥匙放在我掌心：“喏，这些是府里的库房钥匙，
你如今是顾家名副其实的女主人。”“以后为夫可要仰仗夫人生活了。
”我挺直脊背仰着头：“看你表现。
”顾行舟闻言凑到我耳边小声低喃：“为夫今晚一定努力。”“你。
”我咬着下唇瞪了他一眼。“少夫人～”春桃火急火燎走来，见眼前一幕又赶忙背过身。
我推了推顾行舟，走到春桃面前问：“什么事如此心急。
”春桃眸光在我和顾行舟身上流转笑的贼兮兮的，旋即又面露怒色：“少夫人你看，
那个顾砚竟然送了喜帖来。”“没想到顾砚真的要娶紫衣？”我饶有兴致的打开喜帖看了看，
待看清喜帖上新娘名字时愣住：“新娘慕晚。
”顾行舟沉着脸上前夺过我手中喜帖：“不许去。”我撇眼看他：“吃醋啦？”“嗯。
”顾行舟转过头重重嗯一声。可爱极了。我伸手捏了捏他的面颊笑道：“我不去。
”顾行舟立刻被哄好了，将喜帖丢给春桃：“那说好了，为夫有事，晚上回来陪夫人。
”听到那故意咬的极重的晚上，我就知道逃不掉。见顾行舟走远，春桃支支吾吾半天。
“有话直说就是了，春桃你何时变的这般扭捏。
”春桃这才咬牙愤恨道：“顾砚说姑娘若是不去他就把你送的那块墨玉砸碎。”“墨玉，
我想起来了。”“那块墨玉是爹爹的遗物，之前顾砚见了说喜欢我便赠与他。”握拳头紧握，
指尖泛白：“他怎敢。”“走，春桃去会会他。”14顾砚府上张灯结彩，高朋满座。
没想到顾砚竟只比自己晚一日成婚。“哟，这不是秦婉姑娘吗？”紫衣阴阳怪气的凑上前。
我嗤笑：“你家顾郎都要成亲了，你还有心思在这耍心机呢。”紫衣闻言面色果然沉下，
旋即又笑出声：“奴家身份低微，承蒙顾郎不弃当个贵妾已心满意足。
”说着紫衣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的别有深意：“可惜了姐姐这一腔深情，不如让奴帮帮你？
”我伸手推开紫衣脸上闪过愠怒：“你如今应该喊我一声小婶婶。
”“我家夫君不知比顾砚好了多少倍。”说完我便抬脚要走，懒得与她纠缠。
我眼下只想找顾砚拿回玉佩，离开这是非之地。“顾郎说想要玉佩就跟我来吧。
”紫衣说着顺着竹林小径走去。“少夫人，那顾砚定没安好心。”“呃。
”春桃话还未说完就被人用手刀劈晕。“你们这是做什么？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
”我愤怒的望着面前那陌生的婢女。婢女垂着脑袋不语，我见了就要上前将春桃扶起。
刚弯下腰突然只觉得头晕目眩，险些站不稳。我暗道不好。婢女见状上前扶我：“姑娘，
奴婢带您去洞房。”“洞房？”我惊骇不已，奋力甩手想推开婢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