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毁容后,太子爷求我复婚》 第2章 在线阅读
两人相携离去,低声细语渐渐不闻。红烛燃了一半,烛泪堆积如小山,映着满室刺目的红与暗沉的血色,还有床上那个悄无声息、仿佛已经死去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更漏声远远传来。
床上的苏锦意,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痛。
无处不在的痛。左脸更是火烧火燎,伴随着一种诡异的麻木。但她的大脑,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她慢慢转动眼珠,确认殿内再无旁人。缚住手脚的绸带已被解开,只留下深深勒痕。身上盖着锦被,脸上似乎已被潦草上药包扎,浓重的药味混着血腥气。
她没动,只是静静躺着,听着自己缓慢却沉重的心跳。
活着。
第一步,活下来,假装无知,骗取一丝喘息之机,她做到了。
接下来的路,才是真正的步步刀尖。
东宫无极殿,成了苏锦意的囚笼,也是她重生后第一个战场。
如李承煜所安排,太子妃“突发恶疾,面容受损,需避人静养”的消息迅速传开。东宫西侧这片原本就偏僻的宫苑,彻底成了被遗忘的角落。除了每日定时送来的、勉强维持生命的粗陋饭食和一份份药性复杂、既吊着她命又不让伤口真正愈合的汤药,再无人问津。
只有苏锦瑟,每隔几日便会“忧心”妹妹病情,前来“探望”。
每一次来,她都穿着最时新的宫装,戴着华贵的首饰,妆容精致,笑容温婉。她会坐在离床榻几步远的椅子上,用那双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搅动宫女奉上的香茗,然后开始细细讲述。
讲太子殿下近日又得了陛下夸赞,政务处理得如何出色;讲东宫其他几位良娣、承徽如何拈酸吃醋,却都不敢在她面前造次;讲宫中新进了江南的云锦,殿下特意挑了最鲜亮的颜色赐给她;讲父亲苏丞相在朝中又为殿下立下何等功劳……
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刺向苏锦意鲜血淋漓的伤口。
苏锦意只是静静地听着,裹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里,最初是空洞和麻木,渐渐地,似乎被苏锦瑟描述的“外面”的世界吸引,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极淡的、渴望的光,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怯懦和自卑覆盖。她很少说话,声音沙哑难听,每每开口,都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
“姐……姐姐,”有一次,在苏锦瑟说起御花园秋菊盛开时,她终于微弱地出声,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陈旧泛黄的被角,“外面……好看吗?”
苏锦瑟搅动茶盏的动作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讥诮,语气却越发温柔:“自然是好看的。可惜妹妹你如今……唉,安心养病才是正经。等你好了,姐姐再求殿下,或许能让你去瞧瞧。”
好了?他们怎么会让她好。苏锦意心下明镜似的,却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那单薄的肩膀微微瑟缩,像个渴望糖果却知道自己不配的孩子。
她需要苏锦瑟来。需要从这些看似炫耀的言语里,拼凑外界的信息,揣摩李承煜的动向,了解朝堂的细微变化。每一次苏锦瑟离去后,她都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眼反复咀嚼那些话语,从中剥离出有用的碎片。
她也需要维持这副彻底被打垮、毫无威胁的假象。甚至,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流露出对李承煜残存的、依恋般的关心。
有一次苏锦瑟送来一份据说是太子赏下的、甜腻异常的糕点,苏锦意当着她的面,小口小口珍惜地吃完,然后怯生生地问:“殿下……殿下他近日公务繁忙,咳疾可还犯吗?秋深了,姐姐要提醒殿下添衣。”
苏锦瑟当时眼神古怪地看了她半晌,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丝毫伪装的痕迹,但最终只看到一片卑微的赤诚。她笑了笑,语气意味不明:“妹妹有心了,殿下一切都好。”
转身离去时,苏锦瑟脚步轻快。她知道,这个妹妹,是彻底废了。脸毁了,性子也磨得卑微软弱,心里竟还惦记着那个亲手毁了她的男人。真是……愚蠢得可笑,也安全得令人放心。
然而,无人知晓,在每一个夜深人静、疼痛无法入眠的夜晚,苏锦意都在黑暗中睁着眼,默默复盘着前世的记忆,筹划着每一步。
脸上的伤口在药物作用下反复溃烂、结痂、再溃烂,始终不见真正好转。负责来换药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老太监,姓孙,眼神浑浊,动作机械。苏锦意观察了他几次,发现他每次带来的药膏颜色、气味都有细微差别,显然并非固定方子。他换药时从不与她有眼神接触,但偶尔,他枯瘦的手指触碰到她完好的右脸皮肤时,会有极其轻微的停顿。
一次,孙太监来得比平日稍晚,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廉价的烧刀子酒气。换药时,他粗糙的指尖不小心刮过她溃烂的创面边缘,苏锦意痛得浑身一颤,却咬紧牙关没吭声。
孙太监动作顿了顿,浑浊的眼珠极快地瞥了她一眼,又垂下,继续手上的活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忍忍。”
两个字,毫无温度,却让苏锦意心头猛地一跳。
接下来的几次,她开始留意。孙太监依旧沉默,但她会在换药后,用虚弱的气音,断续地说:“谢谢公公……”或是“今日……似乎好些了?”
孙太监从不回应。
直到有一日,苏锦瑟送来了一件半旧的秋衣,料子粗糙,说是“殿下赏赐,妹妹莫要嫌弃”。苏锦瑟走后,苏锦意展开那衣服,在袖口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小截干枯的、不起眼的草茎。她认得,那是城外乱葬岗附近才多见的野草。
孙太监次日来换药时,苏锦意状似无意地将那截草茎露在枕边一点。
孙太监换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他收拾药箱离开时,袍袖拂过,那截草茎不见了。
又过了几日,孙太监带来的药膏,气味似乎有了些微改变,敷上后的刺痛感略有减轻。他没有多说一个字,但苏锦意知道,自己找到了第一个,或许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可以极其谨慎地传递一点信息的渠道。这老太监,必是与她那“病故”的母亲,或者败落的外祖家,有着某种隐秘的关联。这关联可能极淡,淡到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旧情或怜悯,但对她而言,已是绝境中的一缕微光。
她不能急,不能有任何明显的拉拢或求助,那会害死他,也断送自己这渺茫的希望。她只能等待,并继续扮演好那个奄奄一息、逆来顺受的废人。
天气越来越冷,无极殿的炭火供应时断时续,薄被难御严寒。苏锦意脸上的伤口在低温下似乎疼痛稍减,但身体却因饥寒交迫迅速垮下去,咳嗽日渐频繁,时常咳得撕心裂肺,痰中带血。
李承煜再未踏足过无极殿半步,仿佛真的遗忘了这个“重病”的太子妃。倒是苏锦瑟,许是觉得她已全然无害,来得不再那么勤,言语间的炫耀也少了,更多是一种俯视蝼蚁般的、带着厌烦的敷衍。
苏锦意知道,自己这副“油尽灯枯”的样子,正合他们心意。一个日渐衰弱、随时可能“病逝”的太子妃,才是最好的太子妃。
然而,她心里那簇恨火,却在冰封的躯壳下,越烧越旺,越烧越冷静。
机会,总是留给耐心等待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