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总在线教学,但内容跑偏》 第1章 在线阅读
金融圈大佬傅承宇以严苛闻名,却独独对我手下留情。同事传言我是他的秘密情人,他从不解释,只在深夜办公室手把手教我分析报表。“这都学不会?”他呼吸落在我耳畔,“今晚留下来加班。”直到我在他抽屉发现泛黄的日记本,字迹稚嫩:“今天帮了个哭鼻子的小笨蛋,她睫毛沾泪的样子像落水麻雀。”落款是二十年前的日期,和我的生日完全重合。
午后的阳光透过金融街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切割成锐利的光块,打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空气里弥漫着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和一种紧绷的、属于数字与金钱的静默。这里是恒盛资本的核心区,每个人走路都带着风,眼神精准,说话简短,仿佛多浪费一秒,就会错过几个亿的波动。
林薇抱着一摞几乎要挡住视线的文件,小心地穿过开放式工位,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能感觉到四周若有若无的视线,像细密的针,扎在她挺直的背脊上。那些视线里掺着好奇、审视,或许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轻蔑。
“哎,看见没,又去傅总办公室了,这个月第几次了?”
“谁知道呢,反正傅总那些‘特别指导’,从来轮不到我们。”
“长得也就那样吧,清汤寡水的,傅总什么眼光……”
压低了的议论声像讨厌的蚊蚋,钻进耳朵。林薇抿紧了唇,脚下步伐不变,只有她自己知道,心跳得有点乱。不是因为那些流言,而是因为即将要面对的人。
傅承宇。
恒盛最年轻的董事总经理,执掌至关重要的投资部,凭眼光狠辣、决策果决闻名业界,也以要求严苛、不近人情让手下闻风丧胆。据说他曾在晨会上因为一份报告里的数据口径问题,让干了十年的老分析师当场下不来台;也曾在项目庆功宴上,独自离席,回办公室核对次日要用的模型。
他是金融圈里一座行走的冰山,没人见过他融化,哪怕一丝一毫。
除了……似乎对她,有那么一点不同。
林薇站在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前,深吸一口气,敲了三下。
“进。”里面传来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冷冽,穿透门板。
她推门进去。巨大的办公室视野开阔,俯瞰小半个城市的繁华,装修是极简的性冷淡风,黑白灰主宰一切,唯一带点暖色调的,是角落一株养得极好的龟背竹。傅承宇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对着三块并排的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光影在他轮廓深刻的脸上明灭。他没抬头,只说了一个字:“坐。”
林薇安静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文件轻轻放在桌角。她没出声打扰,目光落在傅承宇身上。他今天穿着妥帖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第一颗扣子解开着,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和价格不菲的腕表。专注工作时,他眉宇间有种慑人的锐气,仿佛一切纷杂数据、诡谲市态,都在他掌控之中。
几分钟后,他敲下最后一个键,才转过椅子,目光落在林薇脸上。那目光像是冰冷的扫描仪,把她从头到脚检视一遍。
“上周末让你重新测算的泛海科技并购案现金流模型,带过来了?”
“带了,傅总。”林薇连忙抽出最上面那份文件,双手递过去。
傅承宇接过,翻看起来。办公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林薇屏住呼吸,等待判决。这份模型她熬了三个通宵,查了无数资料,自觉已经穷尽所能。
“增长率假设依据?”他头也不抬。
“参考了行业近五年平均增速,以及泛海自身新产品线的市场预测,我取了保守中值,并且做了敏感性分析,附表三有列示不同增速区间下的估值区间……”
“折现率为什么用这个数?”
“加权平均资本成本计算考虑了当前市场无风险利率、行业Beta系数和公司的债务结构,这里有一页详细推导……”
问题一个接一个,细密、精准,直指关键。林薇答得还算流畅,背后却沁出一层薄汗。她知道,在傅承宇这里,“还算流畅”远远不够。
果然,他合上文件,抬眼看她。“所以,你认为这个并购价格合理,建议推进?”
林薇心跳漏了一拍,斟酌着词句:“从模型结果和协同效应模拟来看,在当前报价区间内,项目具有投资价值,但需要重点关注技术整合风险,我建议在尽职调查阶段加强……”
“模型是死的,市场是活的。”傅承宇打断她,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林薇心里一沉。“你考虑了行业增速,考虑了Beta,考虑了债务成本,甚至考虑了协同效应。但你有没有考虑,泛海的创始人张总,下个月就满六十了?”
林薇一愣。
傅承宇身体微微前倾,隔着办公桌,那迫人的气场笼罩过来。“他儿子在美国学艺术,女儿嫁了澳洲商人,对公司毫无兴趣。张总身体并不像外界看起来那么硬朗。这次出售,是他想套现离场,安度晚年。没有创始人的核心团队,技术整合的风险,比你模型里那个轻描淡写的系数,要大十倍。”
他靠回椅背,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点了点:“你的分析,停留在纸面。投资,尤其是并购,投的是人,是未来不确定性的博弈。你的报告里,”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没有‘人’的味道。”
林薇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难堪混合着恍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她知道他说得对,一针见血。可这种全局观、对人性的洞察,哪里是短短几个月能学会的?
“对不起,傅总,是我考虑不周。”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光道歉有用吗?”傅承宇的声音依然听不出情绪,“今晚留下来,重新做。重点放在管理层过渡方案和核心团队留任激励上,我要看到切实可行的东西,而不是空泛的‘加强尽职调查’。”
又是加班。林薇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被他单独留下“开小灶”。起初是战战兢兢,后来是疲惫不堪,再后来,竟也隐隐习惯了这种高强度、高标准的锤炼。只是这一次,心里的憋闷格外明显。
“傅总,”她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勇气忽然冒了出来,“我能问个问题吗?”
傅承宇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说。”
“为什么……是我?”林薇问得直接,“公司里比我资深、比我有经验的人很多。您的时间那么宝贵,为什么总花在我……这些基础错误上?”
流言蜚语她不是没听见。她甚至偷偷想过,傅承宇是不是真的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否则无法解释这种特殊的“关照”。可每次面对他公事公办、毫无暖意的脸,这个念头又会被自己狠狠摁下去。此刻,她豁出去了,与其猜来猜去,不如问个明白,哪怕再次被他的冷言冷语冻伤。
傅承宇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足足有十秒钟。那眼神很深,像是在审视她这个问题背后的所有心思。就在林薇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用一句“做好你的事,别的少问”搪塞过去时,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却依旧没什么温度。
“因为你还算有潜力,”他说,“也因为,你犯的错,虽然蠢,但至少肯改。”
他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她笼罩。林薇呼吸一滞,僵在椅子上。
“起来。”他命令。
林薇下意识站起来。傅承宇一只手撑在她椅背上方,微微俯身,另一只手点向她摊开在桌上的模型某一处。这个姿势,几乎将她半圈在怀里,清冽的须后水味道混合着极淡的烟草气息,侵入她的感官。他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耳廓。
“看这里,营运资本变动预测,你的算法太理想化。实体经济有账期,有库存波动,有突发性应收减值,不是课本上平滑的曲线。”他的指尖在纸面上移动,声音就响在她耳侧,低沉,清晰,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她的神经上。“用过去三年每季度的实际数据做回归,结合行业景气指数调整,建立动态模拟。别偷懒。”
林薇耳朵尖滚烫,身体僵硬得不敢动弹,全部注意力被迫集中在他手指的地方,集中在他说的每一个专业词汇上。大脑一半在疯狂吸收消化他的指点,另一半却在不受控制地意识到两人之间过近的距离,意识到他衬衫下隐约透出的体温。
“还有这里,协同效应量化,你只算了成本节约和收入增长,遗漏了最重要的资本效率提升和融资成本下降。并购后的新实体,信用评级可能上调,这意味着什么?”他侧过头,目光似乎扫过她通红的脸颊,“意味着更低的资金成本和更大的财务弹性。这笔隐形的价值,可能比你看得见的加起来都多。”
他靠得太近了,近得林薇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根根分明。他的专业,他的严苛,他此刻毫无暧昧、纯粹出于教导的靠近,混合成一种极其矛盾的冲击,让她心跳如鼓,思绪混乱。
“听明白了?”他问,气息拂过她耳畔。
林薇喉咙发干,点了点头,又赶紧补了一句:“明白了,傅总。”
“今晚把这些点都改掉。”他直起身,那股迫人的压力稍稍撤离,但空气似乎还残留着他带来的紧绷感。“十一点前,我要看到更新后的版本。”他走回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那近乎耳鬓厮磨的指导只是她的幻觉。
“是。”林薇机械地应道,坐回椅子,手指冰凉。
“出去吧。”他已重新看向屏幕,侧脸线条冷硬。
林薇抱起文件,脚步有些飘地离开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又莫名心悸的空间。工位区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加班的人。她坐回自己的格子间,对着电脑屏幕,却半天打不出一个字。耳畔似乎还残留着他低沉的嗓音和温热的呼吸。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打开模型,按照他的指点,开始查找数据,调整公式。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地方,经他寥寥数语点拨,竟豁然开朗。她不得不承认,傅承宇的“小灶”,虽然煎熬,但每次都能让她突飞猛进。
只是,为什么偏偏是她?
这个问题,伴随着同事们异样的眼光和私下的窃窃私语,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里。她试图从他的言行中寻找蛛丝马迹,可他永远是那副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模样,除了专业上的交流,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偶尔在茶水间或电梯里碰到,他也只是略微颔首,眼神淡漠地掠过,仿佛她和其他所有下属并无区别。
那种特殊关照,似乎只存在于他挑剔她工作、留下她加班的时刻。
时间在忙碌中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城市灯火璀璨。林薇终于按照傅承宇的要求,将模型修改完毕,又检查了两遍,才发送到他邮箱。看了看时间,十点五十。
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胃里传来轻微的绞痛,才想起自己晚饭还没吃。正想着要不要去楼下便利店买个三明治,内线电话响了。
是傅承宇。
“模型我看过了,有几个地方还要调,上来。”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林薇认命地叹了口气,拿起笔记本和笔,再次走向那间办公室。
这一次,傅承宇直接让她坐到了他旁边的位置,共用他的大屏幕。他滚动着她刚刚发来的模型,飞速地指出几个细节问题,语速很快,逻辑严密。林薇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紧跟他的思路,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不知不觉,又过去一个多小时。偌大的办公楼里,恐怕只剩下他们这一层还有灯光。
“大致可以了,”傅承宇终于松口,揉了揉眉心,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明天早上,根据今天的讨论,形成一份简要汇报要点,直接发我。”
“好的,傅总。”林薇也松了口气,感觉身体被掏空。
“嗯。”傅承宇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脸色这么差,没吃晚饭?”
林薇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愣了一下,才点点头。
傅承宇没说什么,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了个号码:“送两份简餐上来,对,现在。”放下电话,他对上林薇有些惊讶的眼神,淡淡道:“我也没吃。吃完再走,免得低血糖晕在我办公室,麻烦。”
他的语气依然没什么温度,甚至带着点惯常的不耐烦。可林薇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再听着他那句“免得麻烦”,心里某个角落,却微微动了一下。很轻微,像被羽毛搔过。
很快,行政值班的同事送来了还温热的三明治和咖啡。两人就在办公桌旁,安静地吃着这顿迟来的晚餐。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纸杯轻放的声音。气氛有些微妙,却奇异地并不尴尬。
林薇偷偷抬眼看他。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但仪态很好,侧脸在台灯的光晕下显得没那么冷硬了,甚至……有点好看。她赶紧收回目光,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两拍。
吃完,傅承宇率先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走了,送你到地铁站。”
“不用了傅总,我自己可以……”林薇连忙摆手。
“这个点,金融街附近不安全。”他已不由分说走向门口,“收拾东西。”
林薇只好跟上。电梯一路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林薇站在靠门的位置,能从光洁的轿厢壁上看到他模糊的倒影,身姿挺拔,沉默如山。
车子平稳地驶向地铁站,窗外流光溢彩。傅承宇专注地开着车,依旧没有交谈的意思。林薇靠在副驾驶椅背上,一天的疲惫涌上来,眼皮有些发沉。
就在她以为这段沉默会持续到终点时,傅承宇忽然开口,声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薇。”
“嗯?”林薇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流言蜚语,不用理会。”他目视前方,语调平稳,“这个行业,尤其是这个位置,永远不缺闲话。你的价值,不由别人的嘴决定,由你交出来的东西决定。”
林薇怔住了。他……是在安慰她?还是仅仅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傅总。”她低声说,“我会用业绩证明。”
“嗯。”他又恢复了简短的应答。
车子在地铁口停下。林薇解开安全带,轻声道谢:“谢谢傅总,您也早点休息。”
傅承宇只是微微颔首。
林薇推门下车,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那辆黑色的轿车还停在原地,直到她走进地铁站入口,才缓缓驶离。
日子依旧在忙碌中飞逝。林薇在傅承宇近乎严酷的打磨下,以惊人的速度成长。她开始能独立完成更复杂的分析,在小组讨论中提出的观点也渐渐有了分量。流言依旧不时传来,但她想起他那晚在车里的话,竟也能做到不那么在意了。只是,心底那份疑惑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并未减少。
这天,傅承宇让她去他办公室找一个旧项目的存档文件,钥匙给了她,说明在左边第一个抽屉。
林薇打开那个厚重的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文件夹。她很快找到了目标,正要合上抽屉,目光却被抽屉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吸引。
那里躺着一本硬壳笔记本,边缘已经磨损泛黄,与周围簇新的文件夹格格不入。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封面是普通的深蓝色,没有任何标记。
鬼使神差地,林薇伸出了手。她知道不该乱翻上司的东西,可那本子陈旧的模样,出现在傅承宇一丝不苟的办公室里,显得那么突兀,那么神秘。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封皮,她顿了顿,还是轻轻抽了出来。
很轻的本子。她翻开第一页。
纸张微微泛黄,上面的字迹是蓝色钢笔水写的,因为年代久远,有些洇染。字迹工整,但透着一股稚嫩,像是……很多年前,一个孩子的笔迹。
【9月17日,晴】
【今天放学路上,又看到那个小笨蛋在哭鼻子。躲在巷子口的垃圾桶后面,肩膀一抽一抽的,真丑。】
林薇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继续往下看。
【她的书包带子断了,书和本子撒了一地,被几个高年级的坏小子踢来踢去。就知道哭,也不知道抢回来。笨死了。】
【不过……她睫毛好长,沾着眼泪,一簇一簇的,湿漉漉,毛茸茸。像……像只淋了雨的麻雀,丑兮兮的,又有点……可怜。】
【我走过去,把那几个家伙吓跑了。帮她捡起书和本子,带子我用绳子给她临时绑了一下。她还是哭,不说话。我就说:“别哭了,再哭更丑。”】
【她好像被吓到了,打了个哭嗝,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脸上脏兮兮的,果然像只落水麻雀。】
【我把手帕塞给她(妈妈新给我买的,有点舍不得),说:“擦擦,脏死了。”然后我就走了。】
【回头看了一眼,她还捏着手帕,站在原地发呆。真笨。】
日记到这里结束。这一页的下方,落着一行小字,依旧是那稚嫩的笔迹:
【帮她的事,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她。傅承宇。】
而落款的日期——
林薇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瞬间冰凉,血液仿佛都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那日期,赫然是二十年前。
年、月、日。
与她身份证上、每年独自度过、早已习惯性忽略的生日……完全重合。
不可能……
是巧合吗?世界上有这么巧的事?
九月十七日,晴。放学路上。哭鼻子的小笨蛋。断了的书包带子。落水麻雀一样的睫毛……
破碎的画面,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久远记忆,随着这些稚嫩的文字,轰然撞开尘封的大门,挣扎着,翻涌着,试图拼凑起来。
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非常模糊,遥远得像是上辈子。小学……还是幼儿园?她不太确定。只记得好像是有一次,书被弄乱了,很难过,一个人哭。然后……好像是有个男孩?比她高一些?帮她赶走了坏人?还给了她什么东西?
记忆模糊得只剩下一团光影,一张完全记不清的脸,和一种遥远而模糊的、属于孩童的委屈与感激。
可那日期……她的生日……
傅承宇?
那个冷面冷心、严苛得不近人情的金融大佬傅承宇,是二十年前,那个在巷子口,塞给她一块手帕,说她像“落水麻雀”的男孩?
林薇猛地合上日记本,像被烫到一样,将它塞回抽屉最深处,把要找的文件放在上面,然后飞快地锁好抽屉。
她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耳边嗡嗡作响,眼前一阵发黑。
怎么会……怎么可能?
所有的细节,那些曾经让她困惑的“特殊关照”,那些深夜的单独加班,那些看似冷漠实则精准的指点,那句“你犯的错,虽然蠢,但至少肯改”,甚至那晚送她到地铁站……无数画面在她脑中飞速闪回。
难道……都不是无缘无故?
难道他早就认出了她?从她进恒盛的第一天起?
所以那些流言……他从不解释,是因为……
一个荒谬又让她浑身战栗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林薇?文件找到了吗?”
低沉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林薇骇然转身,看见傅承宇不知何时已站在办公室门口,正看着她,眉头微蹙,似乎对她呆立不动的样子有些疑惑。
他穿着挺括的白色衬衫,袖子挽着,阳光从他身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遥不可及的傅总。
可此刻,在林薇眼中,他的形象轰然碎裂,又与二十年前那个稚嫩笔迹的主人,重叠,交错,模糊不清。
“找……找到了,傅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举起手中的文件夹,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傅承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嗯,”他走进来,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放下吧。下午和风控部的会,资料准备好了?”
“准……准备好了。”林薇放下文件,低着头,不敢看他。
“怎么?”傅承宇在椅子上坐下,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脸色这么白,不舒服?”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冷淡,平稳,听不出任何异样。仿佛那个藏着二十年秘密的日记本,从未存在过。
可林薇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试图穿透他那双冷冽的眼眸,看到背后可能隐藏的、属于二十年前那个男孩的痕迹。
“没有,”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可能……有点累。”
傅承宇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注意休息。出去吧。”
林薇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手按住胸口,那里,心跳依旧狂乱,带着一种近乎疼痛的悸动。
原来,那些深夜的灯光,那些严厉的教诲,那些不经意间流露的、几乎让她以为是错觉的片刻缓和……都不是她的臆想。
原来,他们之间,早在二十年前,就有了那样微不足道、却又被其中一人悄悄珍藏的联结。
傅承宇……
她闭上眼,那个名字在唇齿间无声碾过,带起一阵陌生的、滚烫的颤栗。
原来冰山之下,真的可能有她从未想象过的温度。
只是,这温度,是因何而起?又将通往何处?
她不知道。
但那个泛黄的日记本,和那个与她生日完全重合的日期,像一把奇异的钥匙,在她面前,打开了一道通往未知、却再也无法忽视的门。
她站在门外,心跳如雷。
一、冰山裂痕
林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工位的。
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指尖的冰凉一直蔓延到心口。她机械地打开电脑,调出下午会议需要的资料,可屏幕上的字像一群黑色的蝌蚪,游来游去,就是钻不进脑子里。
泛黄的日记本。稚嫩的蓝色字迹。“落水麻雀”。二十年前的日期。她的生日。
还有傅承宇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刚才看她的那一眼,和平日有什么不同吗?她拼命回忆,却只捕捉到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是伪装得太好,还是……那本日记对他而言,早已是尘封的、不值一提的过往?
可如果是不值一提,为何还留着?为何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触手可及?
无数个问题像沸腾的气泡,在她脑海里翻滚、炸裂。她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那股燥热和慌乱,却呛得咳嗽起来,引来旁边同事侧目。
“林薇,没事吧?”邻座的陈姐关切地问。
“没、没事,水有点凉。”林薇摆摆手,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陈姐打量了她一下,压低声音:“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傅总又……唉,你也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陈姐的眼神里带着同情,还有一丝欲言又止。林薇知道,在同事们眼里,她依然是那个承受着傅承宇“特殊关照”、关系暧昧又处境可怜的年轻助理。以前她会感到憋闷,现在,这种被误解的憋闷里,又掺进了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说的情绪。
如果……如果他们知道,傅承宇对她的“特殊”,可能始于二十年前一次偶然的、孩童式的善意,他们会作何感想?她自己又该如何看待?
整个下午的会议,林薇都处在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她坐在会议桌末尾,面前摊开着准备好的资料,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的傅承宇。
他正在听风控部总监的汇报,手指间夹着一支黑色万宝龙钢笔,偶尔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记录一两笔,侧脸线条冷峻,眼神专注锐利,每一个提问都直击要害。和平日没有任何不同,依旧是那个掌控全局、理性到近乎无情的傅总。
可林薇的视线,却无法控制地落在他握着钢笔的手上。修长,骨节分明,腕表折射着冷光。就是这双手,在二十年前,为一个哭泣的小女孩捡起散落的书本,笨拙地绑好书包带子,还递出了一块“有点舍不得”的新手帕?
那块手帕……是什么样子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只记得那天好像哭得很惨,为什么哭也记不清了,被欺负的细节更是模糊一片。唯有那种孤立无援的委屈和恐惧,还有后来突然降临的帮助带来的、懵懂的安心感,像烙印在潜意识深处,此刻被那几行稚嫩的文字唤醒,泛起酸涩的涟漪。
“林薇。”
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她纷乱的脑海。
林薇猛地回神,发现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傅承宇正看着她,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整理的关于市场流动性风险的数据,第三页,去年四季度的同比数据来源标注不清晰。”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会后更新一下,重新发给我和风控部。”
“是,傅总。对不起。”林薇的脸瞬间涨红,连忙低头翻看面前的资料,果然发现了一个不该有的疏漏。她居然犯了这种低级错误,还是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林薇能感觉到几个资深同事投来的、略带责备和“果然还是太年轻”的目光。她如坐针毡,后半程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再不敢分神。
会议结束,众人鱼贯而出。林薇收拾东西,动作有些迟缓。
“林薇,留一下。”傅承宇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她的心又是一紧。
等其他人都离开,会议室的门轻轻关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傅承宇没有立刻说话,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笔记本和钢笔,然后才抬眼看向她。
“状态不对。”他直接点破,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上午找文件的时候,就看你脸色不好。下午的会,心不在焉。”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巡梭,像是要找出原因。“身体不舒服,还是遇到了别的事?”
他的询问听起来像是上司对下属寻常的关心,甚至带着点惯常的严格——状态不好影响了工作。可此刻听在林薇耳中,却像是一种试探。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看到她当时对着抽屉发呆?还是她后来的反应太过异常?
“没有,傅总。”林薇垂下眼睫,避开他的视线,“可能是昨晚没睡好,有点走神。数据的问题我马上回去核实更正。”
傅承宇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对林薇而言,漫长得像几个世纪。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仍停留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重量。
“嗯。”他终于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注意休息。工作效率和准确率,是第一位的。出去吧。”
“是。”林薇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工位,她对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傅承宇最后那句话,反复在耳边回响。“工作效率和准确率,是第一位的。”——看,这就是他。永远是工作,永远是标准。那个日记本里的男孩,和眼前这个冷酷上司,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也许,那真的只是孩童时代一次微不足道的插曲,他早已忘记,或者根本就没认出她。留着日记本,或许只是偶然,甚至那本子可能根本就不是他的?会不会是他替别人保管的?
各种猜测纷至沓来,搅得她心神不宁。她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冷静。无论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工作。不能再出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核对数据,查找来源。专注于具体事务,纷乱的思绪似乎暂时被压了下去。
加班到晚上九点多,林薇终于将更正后的资料发送出去。办公室只剩下寥寥几人。她关掉电脑,揉了揉酸涩的脖颈,准备离开。
起身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走廊尽头那间依然亮着灯的办公室。
傅承宇还没走。
鬼使神差地,她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住。自己这是干什么?去质问?去确认?以什么身份?凭什么?
她转身,走向电梯。指尖按下下行键时,却微微发抖。
电梯镜面映出她苍白疲倦的脸,和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困惑与波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