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王重生,但周围全是咸鱼》 第2章 在线阅读
清晨五点二十分,闹钟准时响起。
林朗从床上弹起来,动作利落地关掉闹钟,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整套流程像精密仪器——冷水醒脸三十秒,刷牙两分钟,换运动服一分钟。五点三十,他准时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操场。
这是他新计划的第二天。既然“慢生活”在周围人看来像个笑话,那就用事实说话。他要证明,高效、自律、有计划的人生,不仅能成功,还能保持健康。
晨跑三公里,配速控制在每公里五分半。这是他根据高中生的体能状况精心计算的“养生跑”速度。跑完拉伸时,宿舍楼才陆续亮起灯。
六点整,食堂刚开门。林朗买了豆浆和包子,坐在靠窗的位置,同时打开英语单词本。他的“碎片化时间利用系统”规定:早餐时间需完成三十个单词记忆。
“林朗?你这么早?”
班长李薇端着餐盘过来,一脸惊讶。她看了眼林朗手边的单词本,表情变得复杂:“你……没事吧?昨天老班不是让你别太拼吗?”
“早起不算拼,是习惯。”林朗合上单词本,露出标准的微笑,“班长不也很早吗?”
“我是来帮食堂阿姨摆餐具的,德育分。”李薇坐下,压低声音,“说真的,你要不要缓缓?最近大家都觉得你……有点怪。”
“怪?”
“就是太急了。”李薇斟酌着词句,“像开了二倍速,跟周围格格不入。”
林朗的笑容僵了一下。
上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原本该做眼保健操,但广播坏了。教室里顿时陷入一种慵懒的嘈杂——有人趴着补觉,有人聚在一起聊昨晚的综艺,陈宇则已经掏出了手机。
林朗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
“同学们,占用大家两分钟。”他声音清亮,教室里安静了些,“距离高考只剩97天,我建议从今天起,课间我们可以集体背诵古诗词或者英语范文。我这里整理了一份高频考点……”
“林朗,”后排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广播坏了,是老天爷让我们休息,你别逆天而行啊。”
教室里响起一阵低笑。
林朗面不改色:“正是要利用每一分……”
“林朗,下来吧。”学习委员沈逸站起身。他是年级前三的常客,但从不熬夜,上课还经常看闲书,“课间就是用来休息的。你绷太紧,小心弦断。”
这话刺中了林朗某根神经。
前世,他的弦就是断的。
“我不会断。”林朗声音变冷,“我只是不想浪费生命。”
“你怎么定义浪费?”沈逸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发呆是浪费?闲聊是浪费?那什么不算浪费?刷题?背模板?为了一场考试把自己活成机器?”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们。
林朗感到血往头上涌。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与人正面冲突。
“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过上好生活,这有错吗?”
“没错。”沈逸点头,“但如果这个过程让你失去感受生活的能力,那得到的结果,真的‘好’吗?”
**拯救了这场对峙。
数学老师赵建国抱着教案进来,笑眯眯地说:“哟,气氛这么凝重?都坐下都坐下。”
林朗回到座位,手在桌下攥成拳。
接下来的数学课,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建国讲的是三角函数应用。讲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粉笔:“同学们,我知道你们觉得三角函数除了考试没啥用。那我问问,如果你们以后去菜市场,怎么用三角函数砍价?”
全班一愣。
“假设猪肉三十一斤,你要买两斤半,老板说七十五。但你用正弦定理算一下……”赵建国转身在黑板上画起三角形,一本正经,“根据市场经济学和三角函数的耦合关系,最优砍价策略是降到七十,成功率68.5%。”
有人笑出声。
赵建国自己也笑了:“开个玩笑。但我想说,知识是活的,它应该让你更会生活,而不是更会考试。”
林朗举手。
“老师,我认为现在是冲刺阶段,我们应该集中精力掌握考点,而不是……”
“而不是学怎么生活?”赵建国接过话,笑容淡了些,“林朗,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我教书二十年,见过太多学生,高考前眼里只有分数,高考后眼里只有绩点,工作后眼里只有KPI。然后呢?四十岁发现自己除了竞争什么都不会,除了焦虑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圆。
“这是你的知识圈。高考,只考这里面的一小块。”他圈出一个小扇形,“但如果为了这一小块,你把整个圈都涂成黑色——除了考点什么都不关心,除了分数什么都在乎——那等你走出考场,就会发现,世界是彩色的,但你的眼睛已经只剩黑白了。”
林朗僵在座位上。
这些话,和昨天苏明远说的,异曲同工。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朗决定执行计划的B方案:组建学习小组。他精心挑选了五个成绩中游、有提升空间的同学,制定了详细的互助计划。
“这是我整理的物理高频题型,”他把复印的资料分发给小组成员,“我们每天固定一小时,集中攻克薄弱环节。按照这个进度,二模至少能提二十分……”
“林朗,”一个女生怯生生地开口,“我晚上要去画室。”
“我参加了合唱团排练。”另一个男生说。
“我得回家帮忙看店。”第三个说。
五个人,五个理由。
林朗看着手里剩下没人接的资料,纸边刺得他指尖发疼。
放学后,他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去了图书馆。那里安静,没人打扰,他可以按照计划完成今天的额外刷题量。
但经过卫生间时,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朗最近是不是受什么**了?跟打了鸡血似的。”
“谁知道呢,可能家里逼得紧吧。”
“我看他是自己想不开。老班都说了别太累,他还上赶着。”
“卷王呗。咱们学校好不容易风气这么松,他可别带起节奏来……”
水流声盖过了后面的话。
林朗站在原地,背贴着冰冷的瓷砖墙。
卷王。
前世,这是对他的褒奖。意味着专业、高效、不可替代。
现在,在这个重生的世界里,这成了一个贬义词。意味着不合群、制造焦虑、破坏氛围。
他慢慢走回图书馆,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习题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操场上,学生们在打篮球、散步、坐在草坪上聊天。笑声被风送进来,很轻,但清晰。
慢悠悠的,像一部0.5倍速播放的电影。
林朗拿出那张计划表。上面密密麻麻的时间格子,像一个个监狱的栏杆。
他曾经以为,这是他通向自由的蓝图。
现在看来,也许他一直在建造的,正是自己的囚笼。
晚饭时间,林朗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周围是成群结队的学生,喧闹、鲜活。他像一座孤岛,被温暖的海洋包围,但海水无法漫上来。
陈宇端着餐盘坐过来时,林朗有些意外。
“看你可怜,陪你吃个饭。”陈宇扒拉一口饭,含糊不清地说,“不过说真的,你能不能别那么……用力?”
“用力?”
“就是一副要跟全世界拼命的样子。”陈宇放下筷子,“你知道大家现在怎么看你吗?觉得你像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把所有人都卷进去。”
“我只是想变得更好。”
“没人不想变好。”陈宇看着他,“但你的‘好’,标准太高了。高到让别人觉得自己是废物。”
林朗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一点。
前世的职场里,他的高标准是标杆,是团队向上的动力。但在这里,在十八岁的世界里,他的高标准成了压力源,成了异类的标签。
“我……”林朗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发紧。
“你以前不这样。”陈宇说,“高二的时候,你还会跟我去网吧开黑,会抄我作业,会一起吐槽考试。怎么过个年回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因为我在三十七岁死过一次。
这话林朗说不出口。
“我只是觉得,时间不多了。”他最终说。
“时间多得很。”陈宇耸耸肩,“考不上大学又不会死。复读、打工、学技术,哪条路不能活?你看咱们学校门口卖煎饼的大爷,不也活得挺乐呵?”
林朗看着陈宇。
这个上课打游戏、作业靠抄、提到未来就“到时候再说”的同桌,此刻眼神清澈,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明天天气。
没有焦虑,没有恐慌,没有那种被倒计时逼到悬崖边的窒息感。
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可以这么……松弛?
晚自习下课后,林朗最后一个离开教室。关灯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桌椅,黑板上没擦干净的公式,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还有黑板上方,那行刺眼的红字:“距离高考还有97天”。
在另一个时空,这个数字意味着冲刺、决战、改变命运的最后机会。
但在这里,它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数字。
一个会被时间推着往前走,但无论走到哪,生活还是会继续的数字。
林朗关上门。
走廊的声控灯渐次亮起,又渐次熄灭。他的影子被拉长,缩短,再拉长。
走到宿舍楼门口时,他听到里面传来的笑声、游戏音效、吉他声。有人在大声争论某个球星的历史地位,有人在分享刚发现的小吃店。
热气腾腾的,属于十八岁的夜晚。
林朗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风吹过来,有点冷。他抬头看天,城市光污染严重,看不见几颗星星。
但月亮很亮,黄澄澄的,像一枚温柔的印章,盖在深蓝色的天幕上。
慢一点。
再慢一点。
他试着调整呼吸,试着让心跳和这夜晚的节奏同步。
但做不到。
三十七年养成的惯性太强了。他的身体还记得deadline前的通宵,记得会议室里的针锋相对,记得KPI达成的瞬间那种短暂的、空洞的兴奋。
也记得心脏停止跳动时,那种彻底的、无边的寂静。
如果那才是真正的“慢”呢?
林朗打了个寒颤。
他推门走进宿舍楼。笑声扑面而来,将他裹挟进去。
他挤出一个笑容,和迎面走来的同学点头打招呼。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无声地,碎裂开来。
像冰面下的第一道裂纹。
很小,很深,但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