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渐亮起霓虹，“星锐”台球俱乐部的招牌闪烁着冷蓝色的光。这是城中最顶级的私人台球会所，只有会员才能踏入那道厚重的黑胡桃木门。
苏晚站在更衣室的落地镜前，最后一次整理自己的着装。黑色修身马甲勾勒出纤细腰身，白色衬衫领口系着精致的蝴蝶结，黑色西装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她的妆容淡雅，只在唇上点了抹豆沙色，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完美。”她轻声对自己说，镜中那双杏眼里却没什么光彩。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俱乐部老板赵天野走了进来，四十岁上下，一身定制西装掩不住身上那股江湖气。他打量着苏晚，目光像在评估一件商品。
“都准备好了？”他的声音低沉。
苏晚点头：“台球桌已经按照您的要求调整过，灯光也调暗了百分之二十，营造您说的‘氛围感’。”
“很好。”赵天野走近几步，压低声音，“记住，陆沉洲今晚八点准时到。他是寰宇科技的总裁，三十五岁，台球爱好者，每周三晚固定来打球放松。你的任务是让他记住你，对你产生兴趣。”
苏晚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具体需要我做什么？”
“展示你的专业，但也要展现你的脆弱。”赵天野露出意味深长的笑，“男人都喜欢拯救者角色，尤其是陆沉洲这种掌控一切的总裁。他最近婚姻不太顺，公司也出了些问题，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
苏晚垂下眼帘。母亲躺在医院ICU的画面又在脑海中闪过——每天的医疗费像个无底洞，已经掏空了她所有积蓄，还欠下了赵天野一笔不小的债务。她没有选择。
“事成之后，你母亲的治疗费用我全包，债务一笔勾销，再加五十万现金。”赵天野开出价码，“但如果你搞砸了，不但什么都得不到，我会让你和你母亲在这座城市待不下去。明白吗？”
苏晚抬起眼，眼神平静无波：“明白。”
“去吧，时间差不多了。”
晚上八点整，俱乐部门口的感应门无声滑开。
陆沉洲走进来时，整个大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一瞬。他身高接近一米九，纯黑色手工西装剪裁得体，衬得肩宽腰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陆总，您常订的VIP三号桌已经准备好了。”前台经理殷勤地迎上去。
陆沉洲微微颔首，径直走向俱乐部深处。他的步伐沉稳有力，目光扫过场内的几张球桌，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张被特别灯光笼罩的球台上。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俯身在球桌边。
苏晚正在独自练球。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架杆的手稳如磐石，出杆时肩背拉出优美的线条。“啪”的一声脆响，黑球稳稳落袋。
“好球。”
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苏晚心中一惊——她竟没听到脚步声。转身时，脸上已挂起恰到好处的职业微笑：“陆先生，晚上好。我是今晚的专属助教，苏晚。”
她这才看清他的脸。照片和真人终究不同——眼前的男人有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尤其那双眼睛，深邃如潭，仿佛能看透一切伪装。
“你知道我？”陆沉洲挑眉。
“星锐的钻石会员，台球水平在业余选手中属顶级，最喜欢的酒是苏格兰单一麦芽威士忌，不加冰。”苏晚流利地报出信息，笑容不变，“为贵宾提供最贴心的服务，是我们的职责。”
陆沉洲不置可否，脱掉西装外套递给侍者，挽起衬衫袖子：“那苏**介意陪我打一局吗？”
“我的荣幸。”
第一局，苏晚收着力。她展示出扎实的基本功，但“恰巧”在关键球上失误，让陆沉洲以微弱优势取胜。
“苏**在让我？”陆沉洲擦拭着球杆，语气听不出情绪。
“陆总说笑了。”苏晚重新摆球，“您的走位思路很专业，只是出杆力度偶尔控制不稳。如果愿意，我可以给您一些建议。”
这话说得大胆。旁边的侍者都屏住了呼吸——从来没有人敢对陆沉洲说“我给你建议”。
陆沉洲却笑了，笑意很淡，但眼底的冰封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请指教。”
第二局，苏晚不再保留。她展示了各种高级技巧——低杆拉回、高杆跟进、加塞走位。每击出一杆，都会清晰讲解要点和原理。她讲解时的侧脸专注而认真，灯光在她长睫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陆沉洲看她的眼神渐渐变了。从最初的审视，到后来的专注，最后带上了一丝欣赏。
“你打得很好。”这局结束时他说，苏晚以微弱优势赢了，“专业水准。”
“我十七岁就拿过全国青年锦标赛冠军。”苏晚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掩不住的落寞，“本来有机会进国家队的。”
“后来呢？”
“后来……”苏晚顿了顿，摇头笑了笑，“人生总有很多意外。陆总，还要继续吗？”
陆沉洲看了眼手表：“最后一局吧。”
这局打到一半时，赵天野安排的人“恰到好处”地出现了。一个醉醺醺的会员摇摇晃晃走过来，冲着苏晚嚷嚷：“美女，陪哥哥打一局呗？钱不是问题！”
苏晚蹙眉：“先生，我正在服务这位客人。”
“装什么清高！”男人伸手就要拉她。
手腕在半空中被截住。陆沉洲甚至没怎么用力，但那男人已经疼得龇牙咧嘴。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
男人酒醒了大半，认出陆沉洲，脸色一白，灰溜溜地跑了。
“谢谢陆总解围。”苏晚低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球杆，“这种事……偶尔会发生。”
陆沉洲看着她微微发白的指节，忽然问：“为什么要在这里工作？以你的水平，去当职业教练收入会更高。”
苏晚沉默了几秒。赵天野教过她此刻该怎么说——该欲言又止，该眼含泪光，该透露出脆弱和无奈。
可当真正面对这个问题时，那些排练好的台词却卡在喉咙里。最终她只是轻声说：“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陆总。”
这句话说得太真实，以至于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陆沉洲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最后一颗黑球入袋，他放下球杆：“今晚很愉快，苏**。下周这个时候，我希望还能见到你。”
他递出一张纯黑色的名片，只有名字和一串私人号码。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打这个电话。”
苏晚接过名片，指尖触到金属质感的表面，冰凉。
“谢谢陆总。”
陆沉洲离开后，苏晚还站在原地。名片在手中沉甸甸的，像一块烙铁。她成功了第一步，可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罪恶感。
更衣室里，赵天野已经在等她。
“做得不错。”他难得露出满意的表情，“陆沉洲给你名片了？这是好兆头。记住，不要主动联系他，等他找你。猎物要自己走进来，才有成就感。”
苏晚机械地点头。
“下周同一时间，他会再来。到时候，你需要‘偶然’透露一些关于你母亲病重缺钱的信息。”赵天野继续布置，“记住，要自然，要像实在撑不住时的真情流露。陆沉洲这种男人，最吃这一套。”
“我知道了。”
赵天野离开后，苏晚在更衣室里坐了许久。她拿出手机，翻到母亲的病房监控——屏幕上，母亲安静地躺着，身上插满管子。一天一万多的治疗费，像座大山压在她肩上。
手机震动，医院催缴费用的短信又来了。
苏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
她把陆沉洲的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钱包夹层。
同一时间，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里。
陆沉洲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威士忌。城市夜景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为他而亮。
妻子沈冰妍又不在家。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八次“闺蜜聚会晚归”了。
他想起晚上那个台球助教。苏晚。名字很特别，人也很特别。球技是顶尖的，眼神却总是藏着什么。尤其是最后那句“身不由己”，说得太真，真到不像演戏。
手机响起，是助理周铭。
“陆总，您让我查的事有眉目了。公司那个泄露给竞争对手的技术方案，访问日志显示来自您的私人账户授权，时间点是上个月十五号晚上十一点。”
陆沉洲眼神一冷：“那天晚上我在北京开会。”
“是的，所以授权很可能来自能接触到您账户的人。另外……沈**上周在瑞士银行开了个新账户，今天有一笔五十万美元的转账，来源是海外一家空壳公司。”
陆沉洲握紧了酒杯。玻璃冰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
“继续查，不要打草惊蛇。”
挂断电话，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酒精灼烧着喉咙，却烧不灭心头那股寒意。
这么多年的夫妻，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他忽然又想起了苏晚。那个突然出现在他视线里的女人，会是巧合吗？还是说，也是这盘棋里的一颗棋子？
如果是棋子，她背后执棋的人是谁？沈冰妍，还是别的什么人？
陆沉洲走到书房，打开电脑，调出了“星锐”俱乐部的股权结构图。层层穿透后，一个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赵天野。沈冰妍的高中同学，当年追过她，后来下海经商，做得风生水起。
所有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线串了起来。
陆沉洲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既然有人要下棋，那他就陪他们下。
而且，他要做那个最终将军的人。
窗外，夜色更深了。城市依然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可能在上演着背叛、算计，或是身不由己的挣扎。
而在看不见的暗流之下，一场精心布局的猎杀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