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危情:假戏真做的破局同盟》 第2章 在线阅读
七天后的晚上七点五十分,苏晚提前十分钟来到VIP三号球台。
她今天穿了件深蓝色丝绒马甲,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赵天野的要求越来越具体:“要有若即若离的破碎感,要让他想保护你。记住,你是猎物,但要让他觉得是他主动在追猎。”
台球室播放着低缓的爵士乐,空气中弥漫着雪茄和皮革的混合气息。八点整,陆沉洲准时出现。
他今天没穿西装,一件简单的灰色羊绒衫搭配黑色长裤,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松弛感。但苏晚注意到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以及眉心那抹挥之不去的倦意。
“陆总晚上好。”苏晚将准备好的球杆递过去,“这把是您惯用的型号,我已经调整过皮头。”
陆沉洲接过,试了试手感:“你很用心。”
“服务好客人是应该的。”苏晚摆好球,抬头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您看起来有点累,要不先休息一下?”
这超出了赵天野的剧本,是她下意识的关心。
陆沉洲看了她两秒:“不用,打球就是休息。”
第一局进行到一半,苏晚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瞥了一眼——医院的号码。手指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一个简单的直线球竟打偏了。
“抱歉。”她低声说,重新架杆。
“有急事可以接。”陆沉洲说。
“不用,是……”苏晚咬了下唇,“推销电话。”
她的演技不算完美,但那份强装镇定下的慌乱却很真实。陆沉洲没有追问,只是在她下一次俯身击球时,注意到她握杆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中场休息时,侍者送来饮品。陆沉洲的是威士忌,苏晚的是一杯温水。
“不喝点别的?”陆沉洲问。
“酒精会影响手感。”苏晚捧着温热的杯子,“而且……我妈妈总说,女孩子在外面要清醒。”
提到母亲时,她的眼神柔软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
陆沉洲晃着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上周你说,每个人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具体说说?”
来了。赵天野交代的“机会”。
苏晚按照排练过的剧本,垂下眼帘,声音放轻:“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生活总不会完全按计划走。我本来想打职业赛,妈妈病了,需要钱,所以来这里。这里收入高,虽然……”她顿了顿,“有时候会遇到些麻烦,但能撑下去。”
她说的每句都是真话,只是没说出全部真相——比如赵天野的胁迫,比如她此刻正在执行的任务。
“你母亲什么病?”陆沉洲问。
“尿毒症,需要定期透析,等肾源。”苏晚实话实说,这次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医药费很贵。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坚持打球,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她没有哭,甚至努力保持着微笑。但那种笑着逞强的模样,比眼泪更让人触动。
陆沉洲沉默了片刻,从西装内袋拿出支票本,签了一张递过去:“先应急。”
苏晚愣住了。她设想过各种反应——同情、安慰、承诺帮助,但没料到这样直接的施舍。支票上的数字足够支付母亲三个月的治疗费。
“陆总,这我不能收。”她将支票推回去,手指因用力而发白,“我有工作,能赚钱。今晚陪您打球,俱乐部已经付我薪水了。”
拒绝是真心的。再难,她也不想以这种方式开始。
陆沉洲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比我想象的有骨气。好,我尊重你。”他收回支票,撕碎扔进烟灰缸,“不过我的提议依然有效——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打那个电话。”
“谢谢。”苏晚轻声说,这次多了几分真诚。
后半场的球局,气氛微妙地变了。陆沉洲的话多了些,开始聊起台球之外的话题——古典音乐、欧洲建筑、甚至哲学。苏晚惊讶地发现,这位看似冷酷的总裁竟有如此广博的涉猎,更惊讶的是,她能跟上他的话题。
“你知道哥特式建筑和罗马式的区别?”陆沉洲打出一杆漂亮的低杆拉回,黑球稳稳入袋。
“飞扶壁和玫瑰花窗。”苏晚边摆球边说,“以前比赛到处跑,每到一个城市就去看看老建筑。科隆大教堂的彩绘玻璃,在夕阳下像燃烧一样。”
陆沉洲停下动作,认真看了她一眼:“你看过科隆大教堂的落日?”
“嗯,十八岁那年,去德国参加青年锦标赛。”苏晚的笑容里多了些真实的怀念,“可惜比赛输了,没进决赛。”
“有时候输赢不是最重要的。”陆沉洲说,语气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重要的是经历本身。”
球局结束时已近十点。陆沉洲穿上外套,在离开前忽然转身:“下周同一时间?”
苏晚点头:“我会准备好。”
“不是作为助教。”陆沉洲说,“作为……球友。”
他走了,留下这句话在空气中回荡。苏晚站在原地,手心渗出汗。她成功了,比赵天野预想的还要顺利。可为什么,心里没有一点喜悦?
更衣室里,赵天野听完汇报,满意地拍她的肩:“很好!欲拒还迎这招用得不错。下次可以再透露些细节,比如医院催费的具体情况,让他‘偶然’听到。”
“赵总。”苏晚忽然问,“事成之后,您真的会放过我吗?”
赵天野的笑容淡了淡:“苏晚,你是个聪明姑娘。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问问题,什么时候该闭嘴。只要你乖乖配合,钱、自由,我都会给你。但如果你动什么歪心思……”
他没说完,但威胁的意味已经足够。
苏晚低下头:“我明白。”
陆沉洲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时,周铭发来了新的调查报告。
“苏晚,二十四岁,父亲早逝,母亲陈秀云五十三岁,尿毒症晚期,目前在市第一医院ICU。苏晚十七岁获全国青年锦标赛冠军,同年母亲确诊,放弃职业道路。做过家教、销售、陪练,三年前进入星锐俱乐部。无犯罪记录,信用良好,但有多笔医疗贷款,最大债权人是赵天野名下的借贷公司。”
报告附带了几张照片——苏晚在医院缴费窗口排队的背影,她扶着母亲做透析的侧影,还有一张她坐在医院长椅上,低头看账单时紧锁的眉头。
陆沉洲放大最后一张照片。黄昏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疲惫的脸上。那种无力感太真实,不像演出来的。
他关掉报告,走到酒柜前倒了杯酒。落地窗映出他的影子,一个独自站在豪宅里的孤家寡人。
沈冰妍今晚又没回来。茶几上留了张字条:“姐妹聚会,通宵,勿等。”
字迹潦草,像急着去赴什么约。
陆沉洲想起周铭今天报告的另一个发现——沈冰妍上周末去了城南一家情侣主题酒店,开房记录显示是双人入住,用的假名,但监控拍到了她和赵天野一前一后进入电梯的画面。
他的妻子,和他正在调查的女人背后的人,是情人关系。
而苏晚,恰好在这个时间点,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陆沉洲拨通周铭的电话:“继续深入调查赵天野的生意,特别是他和寰宇的竞争对手有没有往来。另外,医院那边安排一下,给苏晚的母亲升级到最好的单人病房,用匿名捐赠的名义。”
“陆总,这是不是太明显了?”
“就是要让她察觉。”陆沉洲晃着酒杯,冰块在琥珀色液体中旋转,“如果她是棋子,我要看看执棋的人会怎么反应。如果她不是……”
他没说完。
如果她不是棋子呢?如果那些脆弱和坚强都是真的呢?
陆沉洲挂断电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精滑入喉咙,带起一阵灼热。他很少做没有把握的事,但这次,他想赌一把。
赌那个台球桌边眼神清澈的姑娘,还没有完全被这浊世染黑。
赌在这场布满陷阱的游戏里,他能找到真正的盟友。
窗外夜色浓重,城市依旧灯火辉煌。而在这片璀璨之下,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苏晚在医院的走廊里,握着刚收到的“匿名捐赠”通知单,心中翻江倒海。
母亲被转到了VIP病房,有了专属护工,接下来的治疗费用全免。护士说是慈善基金会的定向捐助,但她查过了,根本没有这样一个基金会。
会是他吗?除了陆沉洲,还有谁会这样帮她?
可如果真的是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同情?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苏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她忽然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漩涡边缘,一步踏错,就会万劫不复。
而她已经回不了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