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父亲和法警请回了全市最贵那家私立医院的VIP病房。
这里的院长是我妈的大学同学，能帮她把一切声音都压下来。
父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走我的手机和轮椅的遥控器。
“小予，你情绪太激动了，需要静养。”
我冷眼看着他剥夺我的一切，心里一片冰凉。
这里不是家，是牢笼。
“小予，爸爸知道你委屈。”
他坐在我床边开始说教。
“但你要理解你妈妈。她没有背景走到今天，吃了多少苦？”
“眼看就要评上全国模范法官，这是全家的荣誉！你就不能为大局牺牲一下吗？”
又是大局。
我掀开被子，指着自己的右腿，将手术通知单和费用明细拍在他面前。
“爸，这才是我的大局。”
我指着上面的数字。
“二次手术，费用三十万。”
“如果不能及时做，这条腿就会肌肉萎缩，神经坏死，彻底残废。”
“这个大局，你们谁来负责？”
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打破了尴尬。
是我姑姑打来的。
父亲立刻接起电话，开了免提。
“哥！大喜事啊！”
姑姑兴奋的声音传来。
“嫂子今天这事儿办得太漂亮了！我刚跟我们台长汇报完，台长亲***板，要给嫂子做一期专题报道。”
“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法官母亲挥泪免赔，彰显司法温情》！”
“小予呢？让她准备准备，我下午带人过去采访她。”
“让她好好说说自己的心路历程，讲讲她是怎么被她妈妈的无私精神感动的！”
听着听筒里的吹捧，我一阵反胃。
我抢过电话，冷哼一声：
“姑姑。”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小予啊，你……你身体怎么样了？”
“死不了。”
我扯了扯嘴角。
“不过我劝你，稿子最好想清楚再写。”
“到底是司法温情，还是枉法博名？”
“这一个字写错了，性质可就全变了。”
“到时候是新闻报道还是恶意诽谤，可就说不准了。”
“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姑姑的语气明显慌了。
我没再理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骂道：
“你疯了！你怎么敢这么跟你姑姑说话！”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闭上了眼睛。
傍晚，妈妈下班了。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仿佛白天的一切都只是我的无理取闹。
她把汤盛出来，递到我面前，语气轻描淡写：
“小予，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赔偿金的事，我会用我和你爸的工资补给你。”
“妈已经给你联系了全国最好的康复师，以后好好做复健，走路不会有太大问题的。”
我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汤，突然反问：
“是和上次把我从三甲医院，转到这家私立医院的最好一样吗？”
“就因为这家医院的院长是你同学，能帮你把消息压下来，不影响你的光辉形象？”
那次转院，直接导致我错过了最佳治疗时机。
妈妈的脸沉了下来，她“砰”地一声把汤碗顿在床头柜上。
“小予！我为你做的还不够多吗？”
“为了你的事，我跑前跑后，动用了多少人脉关系，你知不知道！”
我掀开眼皮，看着她的眼睛：
“从今天起，我的腿，我自己治。”
“你们那个光鲜亮丽的模范家庭，我不奉陪了。”
夜深人静，我趁着护士交班的间隙，用藏在床底的备用拐杖，支撑着剧痛的身体，挪向病房门口。
父亲和姑姑的对话还隐隐从门外传来。
“那丫头就是欠教训！等评选结果下来，看我怎么收拾她！”
“哥你消消气，小予也是一时想不开。”
“我已经跟台里说好了，明天就发通稿，先把嫂子的正面形象立起来……”
我没有再听下去，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