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别处不见君》 第一章 在线阅读
一阵天旋地转,我已经稳稳落入谢珩怀中。
他深不见底的眸里闪过一丝玩味。
身后是宾客们的惊呼和喧闹。
“呦,这姑娘倒是大胆,连九千岁的床榻都敢爬。”
“只可惜她打错了算盘,九千岁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上一个这么做的人,坟头的草都三尺高了!”
“不过,倒真是个尤物,即便蒙着脸,可那身段,勾得人想狠狠疼上一番!”
我猛地一惊,心中升起一阵懊恼。
即便是此刻这般亲密,谢珩的气息却没有错乱分毫。
他与我见过的恩客,都不一样。
选择攀附他也许太草率了。
可箭在弦上,我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在他唇角落下一吻。
风扬起面纱一角,沈砚书身旁好友瞪大双眼,忍不住拱了拱他。
“我怎么看着这位舞姬,倒有几分与苏清辞相似?”
沈砚书慢悠悠放下酒杯,眼都懒得抬。
“怎么可能?苏清辞心里只有我,在教坊司三年都为我保留着清白之身,断然不会做出这等行径。”
“更何况,她从小被规训,学的都是琴棋书画,半点不懂情趣,哪里有这等风姿?”
轻蔑的语气飘进我耳里,鼻尖的酸涩压制不住。
大婚前夜,爹娘获罪斩首,我生怕连累沈砚书,主动提出退婚,沦落到教坊司。
被逼接客的那夜,我被剥光衣物,高高悬起,受了足足三百鞭,才勉强保住清白。
那时我从未想过,这是他为我精心设计的牢笼。
可很快我便明白,这样的清白毫无意义。
要得到想要的证据,我必须出卖自己。
后来我白天干着最脏污的差事,夜里与各色恩客周旋套取情报。
就为了早日替爹娘翻案。
今日九千岁的生辰宴,我听闻沈砚书也会出席。
便带着最后一份关键证据,想趁着献舞的间隙偷偷给他,求他为我爹娘伸冤。
可没想到,他才是害了我全家的凶手!
而起因,仅仅是因为我罚了林晚卿。
甚至连我这些年,费尽心思搜集来的证据,都被他当做笑料,一份份亲手撕碎。
他一定想象不到,为了将那些证据送到他手上。
我搭上了自己所有的尊严。
小厮仆役亦或是贩夫走卒,只要愿意为我走上一趟,就可以爬上我的床榻,快活一番。
想到这儿,我攀着谢珩的身子不自觉轻颤。
男子低哑的嗓音落在我耳边。
“怎么?怕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专心加深这个吻。
谢珩的表情告诉我,我选他没有错。
既如此,沈砚书,我会用最锋利的刀,一寸寸将你凌迟。
“咦,你看她腰间那个香囊,是不是她及笄那日,你送她的那个?”
沈砚书猛地抬眼,看见那抹似曾相识的青色。
他的心骤然一紧。
2
我慌忙埋进谢珩怀中,娇声央求。
“求九千岁怜悯!”
“如你所愿。”
谢珩将我打横抱起,丢下满堂宾客,回了寝屋。
沈砚书眉心紧皱,可片刻后又轻蔑一笑。
“那个香囊本就是我在街边随手买的,物有相似也属正常。”
“不会是她。”
帐幔垂落,我伏在谢珩怀中,他的吻落下,带着清冽的檀香。
捏着我的腰肢时格外霸道,不容我有半分躲闪。
夜浓如墨,寝屋的铜盆换了一回又一回,我记不清今夜叫了几回水,只觉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天光微亮时,婢女端着温水进来伺候,见我倚在谢珩肩头,眼底的艳羡藏都藏不住。
我垂眸轻笑,知道这一步,我走对了。
谢珩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能得他垂怜,便是我复仇路上最硬的靠山。
这般放纵了三日,我掐指一算到了沈砚书接我回去的日子。
我撑着酸软的身子想起身***坊司,手腕却突然被谢珩攥住。
一股力道将我拉回榻上,他微凉的鼻尖抵着我的额头,眸底翻涌着未散的情欲,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偏执。
“别走,再来一回?”
不等我回应,他已俯身覆了上来。
我偏头躲开,指尖抵在他的胸膛,轻声道:“今日不行,教坊司那边还需回去一趟,总不能凭空消失。”
谢珩眸色沉了沉,终是松了手。
梳洗过后,我乘着谢珩的马车回了教坊司。
往日里对我非打即骂的张嬷嬷,此刻竟候在门口,见我下车,堆着满脸的谄媚,上前几步想扶我,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
“姑娘可算回来了,这几日奴婢日日惦着,快进屋歇着,茶都泡好了。”
我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径直往里走,她便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半点不敢怠慢。
刚进院子,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廊下,是沈砚书。
他一身月白锦袍,依旧是往日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见我进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随即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关切。
“清辞,这些年你受苦了,如今我已官至三品,再不会受任何事连累,我来接你回去。”
他扫了一眼一旁躬身的张嬷嬷,又看了看院里下人恭敬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
“不枉我这些年暗中打点,没让你受半分苦,如今跟我回去,往后便再无旁人敢欺你。”
我听着这话,只觉无比讽刺。
他竟以为,我这三年的日子,都得他庇佑。
我抬眸看他,眼底无半分波澜,淡淡道。
“沈公子,不必了,我不想回去。”
3
沈砚书神色一僵,错愕地看着我。
“苏清辞,你说什么?”
话音刚落,一道娇柔的声音传来。
林晚卿身着绫罗绸缎,珠翠环绕,款款走来,眼底满是讥讽。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在教坊司待久了,习惯了这种周旋在男人之间的日子,离不开了?”
我看着她,过往的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林晚卿本是我救下的孤女,我见她可怜,收在身边悉心照料。
可她却暗地里装可怜、卖柔弱,一步步勾搭沈砚书。
太后寿辰前,我不眠不休绣了一个月的万寿图,可她转眼就故意将茶水泼在上面,毁得一干二净。
彼时她还满脸不屑地挑衅我。
“不过是一幅绣品,姐姐何必这么生气?装得一副心善模样,实则和那些苛待下人的主子没什么两样。”
那是我第一次与人动气,罚她跪在院中反省三个时辰。
沈砚书赶来时,神色平淡,只淡淡说了一句。
“该罚。”
转头又温声安慰我,劝我不必为了这种人动气。
我那时竟傻傻以为,他心里是有我的,从未在意过林晚卿
可如今才知,他为了给林晚卿做主,竟不惜陷害我爹娘谋反,将我推入地狱,只为给我一个教训。
压下心底的恨意,我抬眸看向林晚卿,语气冰冷。
“你这般好奇,不如自己来试试?教坊司的日子,想必你会很喜欢。”
林晚卿脸色一白,随即委屈地扑到沈砚书怀里,哽咽道。
“砚书哥哥,你看姐姐,她欺负我!”
这三年,沈砚书将她宠得愈发骄纵。
她周身珠光宝气,眉眼间满是娇憨与张扬,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孤女的模样。
沈砚书脸色沉了下来,厉声斥责我:“苏清辞,你放肆!在教坊司待了三年,还是和以前一样,半点长进都没有。本以为你在这里能学些规矩,收敛性子,没想到竟越发不知好歹,太让我失望了!”
我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必回去了,祝沈公子和林姑娘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沈砚书彻底怒了,双目赤红地盯着我。
“你不愿意跟我回去,难不成真被卿卿说准了?你在这里养了奸夫?”
说着,他厉声吩咐身后的下人。
“搜!把她的房间翻个底朝天,把那个奸夫找出来!”
教坊司的下人吓得战战兢兢跪在地上,连连劝道。
“沈公子,不可啊,万万不可……”
不等下人说完,沈砚书一脚将人踢开,语气阴鸷。
“怎么?你们也敢护着她?看来那个奸夫,身份还不一般。”
他一步步逼近我,眼神冰冷刺骨。
“苏清辞,是你自己交代,还是要我动手搜?”
林晚卿靠在沈砚书身边,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柔声说道。
“砚书哥哥,何必这么麻烦?她有没有与人私通,验一验便知,省得她抵死不认。”
沈砚书眼神一狠,伸手就来抓我。
我拼命反抗,可我浑身酸软,哪里是他的对手?
心底的羞辱感翻涌而上,就像当年被逼接客的那一夜。
我也是这般无助,那般期盼着他能从天而降,救我于水火。
可如今我才明白,他从来都不是我的救世主。
剧烈的痛袭来,我浑身一颤。
奉命验身的嬷嬷上前查验完毕,随即恭敬地跪在沈砚书面前,禀报道:“回沈公子,这位姑娘已非完璧,依老身看,她片刻前还与人有过肌肤之亲。”
沈砚书眼中掀起惊涛骇浪,他一把扼住我的脖子,咬牙切齿地问。
“奸夫是谁?说!”
林晚卿站在一旁,笑得眉眼弯弯,语气刻薄。
“姐姐怎么不说话?难不成是奸夫太多,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沈砚书,他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将我直接掀翻在地。
我仰头看着他,嘴角溢出鲜血,眼底却满是嘲讽。
“沈砚书,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金尊玉贵的苏家大小姐,到了这教坊司,哪里还有什么清白可言?况且,我沦落到今天这般地步,究竟是拜谁所赐,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
沈砚书扼着我脖子的手猛地一松,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语气缓和了几分。
“清辞,只要你说出奸夫是谁,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我们的婚事依旧作数,只要你往后好好和卿卿相处,过往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我缓缓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语气冰冷而坚定。
“你不配知道他的名字。”
沈砚书刚刚平息的怒火再次燃起,他双目赤红,指着我,声音嘶哑。
“好!好得很!苏清辞,我今天就要让你知道,做个***,是什么下场!”
4
他上前一把揪住我的头发,拖拽着我就往教坊司外走。
身后教坊司等人吓得脸色惨白,连连跪地大呼。
“沈公子,使不得啊!”
沈砚书却置若罔闻,指尖攥得更紧,头发被扯得生疼,我咬着牙嘶吼。
“沈砚书,你这么做,一定会有报应的!谢珩不会放过你!”
沈砚书拽着我的动作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前两日生辰宴上,那个扑进九千岁怀里的舞姬,身段眉眼总让他觉得熟悉。
此刻听闻谢珩的名字,心底骤然一沉。
难不成,那天的人,真的是她?
不等他细想,林晚卿眼珠子飞快一转,连忙上前打断。
“姐姐,你这话可就太荒唐了!你不会是想说,你的奸夫是九千岁吧?”
她掩唇轻笑,语气满是讥讽,“说谎也要有个限度,满上京谁不知道,九千岁谢珩不近女色、性情阴鸷,你莫不是觉得他权势滔天,就搬出他的名号来吓唬砚书哥哥?”
沈砚书本就心存疑惑,被林晚卿这么一撺掇,心底那点迟疑瞬间被压了下去。
他冷哼一声,只当我是走投无路,才敢拿九千岁当幌子。
随即厉声吩咐下人:“把她给我压到木驴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我忍不住痛呼出声,浑身剧烈颤抖。
“苏清辞,这就是你背叛我的代价,我定要你好好长长记性!”
就在这时,人群突然一阵嘈杂,议论声此起彼伏。
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坐在高头大马上,缓缓穿越人群而来。
他身姿挺拔,气势迫人,身后还跟着一顶精致的小轿。
“是九千岁大人!是谢珩千岁!”
围观的百姓们齐声惊呼,纷纷跪地行礼,满脸敬畏。
林晚卿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连忙凑到沈砚书身边,娇声道。
“姐姐,你不是说九千岁是你的奸夫吗?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咱们问问九千岁,不就真相大白了?”
沈砚书心头一紧,下意识想拒绝。
他虽不信我与九千岁有关,却也不敢轻易招惹这位权倾朝野的九千岁。
可不等他开口,林晚卿已经快步上前,对着马上的谢珩福身,声音刻意拔高。
“九千岁大人息怒,民女有一事禀报!此处有一女子,谎称与大人关系匪浅,还说大人是她的奸夫,败坏大人清誉!”
话音刚落,围观的百姓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转头看向我,低声议论,眼神里满是鄙夷。
我强忍剧痛,正要转头向谢珩求救,沈砚书却猛地将我从木驴上扯了下来,裹进他的披风里,压低声音狠戾道。
“不想死,就闭嘴!惹怒了九千岁,咱们谁都活不成!”
他虽痛恨我失了清白,气我有了别的男人,却从未真的想过要我的命。
毕竟,害我家破人亡,沦落教坊司的人本就是他,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守住清白?
方才那般反应激烈,不过是被怒火冲昏了头脑,接受不了我不再属于他的事实。
谢珩缓缓抬眸,冷冽的目光扫过全场,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刺骨,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是谁?敢如此大放厥词,败坏本座的名声?”
沈砚书连忙上前跪地请罪,额头冒汗。
“回千岁大人,都是卿卿一时糊涂,胡言乱语,并无此事,还请大人恕罪!”
谢珩眸色冷淡,扫了他一眼,并未多纠缠,淡淡抬了抬抬手,调转马头就要离去。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一急,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咬了沈砚书的手臂一口。
沈砚书吃痛惊呼,力道一松。
我趁机从他身后挣脱,朝着那道玄色身影,拼尽全力嘶吼出声:“谢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