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那么爱你》 精选章节 在线阅读
一、雨夜坠落深夜两点十七分，锦华公寓楼下传来两声闷响。保安老张正在打盹，
被那声音惊醒——不像车祸，更像两袋水泥从高处砸下。他抓起手电筒冲出去。雨下得正急，
地面上积水泛着路灯昏黄的光。老张先看见的是那只手，苍白的手，
从绿化带的冬青丛里伸出来，手指微微蜷着，指甲上还残留着淡粉色的蔻丹，
在雨水的冲刷下像快要融化的糖霜。“来人啊——！”他的喊声划破雨夜。五分钟后，
警笛声撕裂了城市的寂静。红蓝警灯在雨中旋转，把公寓楼的外墙染成一种诡异的紫色。
刑警队长陈默蹲在尸体旁。女人，三十岁上下，穿着家居的棉质睡裙，
此刻已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她的脸偏向一侧，眼睛半睁着，雨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滴，
像是眼泪。脖颈呈不自然的角度折断，身下那滩暗红色正在被雨水稀释、扩散。
“还有一个活的！”年轻警员小赵在十米外喊道。陈默起身走过去。
男人摔在单元门的水泥台阶旁，身下垫着一丛茂密的黄杨，缓冲了部分冲击力。他侧躺着，
额角有血迹，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是这儿的住户，12楼的林远。
”老张的声音在发抖，“苏晚的丈夫……两人都是好人啊，怎么会……”陈默抬头。
12楼的窗户敞开着，白色窗帘被风吹出来，在雨中飘摇，像招魂的幡。
二、完美日记现场初步勘验结论很明确：女人苏晚当场死亡，男人林远重伤昏迷，
被紧急送往市一院ICU。从坠落点位置和角度判断，两人是从自家12楼的阳台坠落的。
阳台栏杆外侧提取到多枚指纹，属于苏晚和林远，分布位置符合推搡搏斗的特征。
阳台地面有凌乱的拖鞋印，雨水冲刷后已模糊。“初步判断是推搡导致的意外，
或者……”分局刑侦副队长顿了顿，“有殉情或互杀的可能。”陈默没说话。他四十二岁，
干了十八年刑警，眉宇间有常年皱眉留下的两道深痕。他盯着现场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说：“去他们家看看。”1204室的门被技术队打开。
房间整洁得过分——沙发靠垫摆成标准的45度角，茶几上遥控器与纸巾盒平行等距，
书架上的书按高度排列，像受检的士兵。“这家里有强迫症啊。”小赵嘀咕。陈默戴上手套，
走进卧室。床头柜上摆着婚纱照，照片里的林远穿着警服，英挺帅气，搂着穿白纱的苏晚。
苏晚笑得很甜，眼睛弯成月牙。照片旁是一个浅紫色的皮质日记本。他翻开日记本。
前半部分字迹清秀，记录着甜蜜的日常：2019年5月20日晴今天林远偷偷调班，
带我去看了我想了很久的海洋馆。他在白鲸馆里突然单膝跪地（虽然我们已经结婚了），
递给我一个海豚项链，说补上求婚仪式。旁边的小朋友都在笑。这个傻子。
2020年3月14日阴我感冒了，他请了假在家陪我，熬了梨汤。我说你别传染上，
他说那正好，我们一起生病，一起好。他总说这种傻话。
笔触在2022年初开始变化：2022年1月7日雨他又加班到凌晨。我煮了宵夜等他，
热了三次。他回来时看起来很累，只吃了两口就说饱了。我闻到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
不是我的。2022年3月15日阴我发现他手机换了密码。
以前我们手机密码都是对方的生日。2022年5月20日小雨今天是我们结婚纪念日。
他忘了。我做了他爱吃的糖醋排骨，等到九点，他打电话说有紧急任务。
我在电话里听见女人的笑声。
日记的情绪逐渐失控：2022年8月3日雷雨我看见他和一个女人在咖啡馆。
那女人很漂亮，很有气质。她居然把手放在他手臂上！他没有躲开。他们聊了很久。
我躲在街对面，浑身发抖。2022年9月10日阴豆豆（他们的猫）只是抓了他一下，
他居然大发雷霆，第二天就把豆豆送走了。那是我们领养了三年的猫啊！
他以前明明也很喜欢它。他说我对猫比对他还上心。他是不是在找借口？最后几页，
字迹潦草狂乱：2022年11月5日夜我发现了。他要杀我。
我在我的水杯里发现了白色药片。很小，圆形的。我拍照了。他以为我睡着了。
我看着他蹑手蹑脚走进来，把药片放进我的杯子里。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我曾经深爱的脸，
现在看起来像魔鬼。他想毒死我。为了那个女人？还是为了什么？我该怎么办？
2022年11月10日凌晨我查到了。那个女人叫沈晴，是市一院精神科的医生。
怪不得他总往医院跑，说是咨询我的病情。骗子。他们肯定计划好了。等我死了，
他就可以和她在一起，还能拿到我的保险金、我父母留下的房子。我不能让他得逞。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力透纸背：2022年11月12日今晚，天台。要么一起活，
要么一起死。日记在这里戛然而止。而11月12日，正是昨夜。陈默合上日记本。
小赵凑过来：“陈队，这……很明显了啊。妻子妄想症发作，怀疑丈夫要杀她，
就约到天台谈判，然后推他下去，自己也跳了。”“太明显了。”陈默低声说。“什么？
”“没什么。”陈默把日记本装进证物袋，“去查查这个沈晴医生。还有，通知技术科，
仔细检查这本日记。”三、证词拼图市一院精神科，沈晴医生的诊室。她与照片上一样，
甚至更漂亮些。三十五六岁，穿着白大褂，里面是米色高领毛衣和浅灰色半裙，知性干练。
听到林远的名字时，她正在写字的手顿了顿。“林警官……他怎么样了？”她抬头，
眼圈有些红。“还在ICU。”陈默观察着她的表情，“沈医生，你和林远是什么关系？
”“医患关系。”沈晴平静地说，“确切地说，我是他妻子的主治医生。
苏晚女士患有严重的妄想型障碍，伴有被害妄想。林警官大约半年前开始带她来我这里咨询。
”“频率是？”“最初两周一次，后来每周一次。最近一个月，林警官自己也会单独来咨询。
”沈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病历，“这是苏晚的病历。抱歉，因为涉及隐私，
我只能给你们看概要部分。”陈默翻开病历。
诊断意见一栏写着：妄想型精神障碍（F22.0），建议药物治疗联合心理干预。
医嘱记录里有几种精神类药物，包括一种新型的抗妄想症药物。“她具体有哪些症状？
”“起初是不安、多疑，怀疑丈夫有外遇。后来发展为系统性的被害妄想，
认为丈夫要毒害她。林警官非常痛苦，他试过很多方法，但苏晚拒绝服药，认为药是毒药。
”沈晴叹了口气，“上周林警官还单独来找我，
说在家里发现了苏晚写的可怕计划……他当时情绪几乎崩溃。”“什么计划？
”“苏晚在日记里写，如果林远要杀她，她就先下手为强。”沈晴顿了顿，
“我建议他立刻送苏晚住院治疗，但他说想再尝试一次沟通……没想到……”她低下头，
手指微微颤抖。“沈医生，”陈默忽然问，“昨晚十点到凌晨一点，你在哪里？
”沈晴抬起眼睛：“我在医院值夜班。精神科病房有记录，监控应该也能看到。
”“你和林远，除了医患关系，还有别的交往吗？”诊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梧桐树上，
最后一片枯叶飘落。“没有。”沈晴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是我的病人，仅此而已。
”离开医院时，小赵说：“陈队，沈医生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啊。而且林远同事那边反馈，
他最近确实压力很大，工作上有个连环盗窃案一直破不了，
家里妻子又这样……”“太完美了。”陈默拉开车门，“每个人的说辞都太完美了。”“啊？
”“苏晚的日记，沈医生的证词，
邻居们说的‘经常听到吵架’‘林警官总是很耐心’……”陈默发动车子，
“像一部排演好的戏。”四、邻居的记忆锦华公寓11楼的王阿姨是热心人，也是话匣子。
“小林和小苏啊，刚搬来时多好啊。”王阿姨给陈默和小赵倒茶，“小苏会画画，
以前还在家开班教小朋友呢。小林工作忙，但一有空就陪她。两人手拉手去买菜，哎呦，
甜得很。”“后来呢？”“后来……小苏就不大出门了。听说是身体不好。小林倒是更忙了，
经常半夜才回来。有时候能听见他们吵架，主要是小苏在喊，
说什么‘你杀了我好了’‘你和那个女人去死’之类的。小林总是低声哄她，
没怎么听他大声过。”“您见过有陌生女人来找林远吗？
”王阿姨想了想：“有个女的来过几次，穿着挺讲究的，说是医生，来给小苏看病的。
哦对了，大概一个月前吧，有天晚上我扔垃圾，看见小林和那个女医生在楼下说话。
女医生好像哭了，小林在安慰她，还递了纸巾。”“哭了？”“嗯。我当时还想，
这医生真负责，为病人这么上心。”另一户邻居，
住在对门1203的年轻程序员小吴提供了更关键的细节：“大概晚上十一点多吧，
我加班回来，听见隔壁有动静。像是……拉扯的声音？还有女人在哭。持续了大概两三分钟，
然后安静了。我以为又是吵架，就没在意。”“具体时间记得吗？
”小吴看了眼手机：“我进家门时看了时间，十一点二十。然后我洗澡、吃泡面，
大概十二点左右上床睡觉。后来……好像听见开门关门的声音？我不确定，
我戴着耳机打游戏。”陈默站在1204的阳台上。雨已经停了，夜色深沉。从这里往下看，
地面上的警戒线像一道苍白的伤口。他模拟着当时的场景：两个人站在这里，争吵，推搡，
然后——他低头，看着栏杆外侧提取指纹的位置。苏晚的指纹在上方，林远的在下方。
这符合“苏晚推林远，林远抓住栏杆”的推断。但有个细节不对。
如果林远是被推出去时本能抓住栏杆，指纹应该更凌乱，有滑动痕迹。但这些指纹很清晰，
更像是……事先握在那里。五、第一个裂痕技术科的报告在第三天下午送到陈默桌上。
“日记本最后十页的纸张，和前五十页不是同一批次。”技术员小李说，
“虽然品牌、规格、颜色都一样，但荧光剂反应有细微差异。最后十页的生产日期应该更晚。
”“能确定时间差吗？”“至少差两个月。而且……”小李调出显微照片，
“最后十页的笔迹，虽然模仿得很像，但有个习惯不同——真迹在写‘的’字时，
右下的‘点’会稍微拉长，带个小钩。伪造的部分没有这个特征。
”陈默盯着照片：“也就是说，最后十页是后来补写的？
”“而且是用同一支笔一口气写完的。前五十页的墨迹有自然氧化褪色的层次感，
最后十页的墨色均匀一致。”与此同时，
小赵那边的调查也有发现：“苏晚的手机数据恢复了。最近三个月，
她没有在手机上写过任何日记，也没有拍照记录。她的社交媒体最后更新是在半年前。另外，
药店记录显示，林远在过去四个月内，
分五次在不同药店购买了超过两百片安眠药——以自己失眠为由。”“两百片。
”陈默重复这个数字。“还有，林远负责的那个连环盗窃案，上周刚刚告破。
队里正准备给他请功。”小赵压低声音，“陈队，你说有没有可能……林远是故意的？
他伪造日记，制造苏晚要杀他的假象，然后……”“然后把自己也摔进ICU？”陈默摇头，
“代价太大了。而且法医确认，林远的伤是真的——颅骨骨折，颅内出血，脊椎受损。
就算活下来，也可能瘫痪。”“那……”陈默的手机响了。是医院打来的。“陈警官，
林远醒了。虽然还不能说话，但有意识了。”六、苏醒与对峙ICU病房里，
仪器规律地滴滴作响。林远躺在病床上，头上缠着绷带，身上插满管子。他睁着眼睛，
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陈默站在床边：“林远，我是市局刑警队的陈默。你能听见我点头。
”林远的眼球缓缓转向他，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昨晚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