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白月光替身》 第3章 在线阅读
三日后,陈家小姐陈毓约我茶楼看戏。
「这戏贼好看,前几日你不出来,我都看了两轮了。」她边嗑瓜子边道。
我这几日其实没太睡好,但陈毓兴致极高,一直讲个不停:
「这是现在最时兴的追妻戏,讲的是一个女子因为爱慕一个男子,与家中决裂,可那男子却未珍惜她,后来追悔莫及的故事。」
我:「他既不喜她,又怎会追悔莫及?他若喜她,便不会让她受委屈,这出戏,不过世人美愿,死前清梦。」
陈毓愣住:「啊?你怎么说话和个姑子似的。」
此刻,台上正演到那女子与男子第一次见面,躲在帘后,满眼爱慕地看着他。
那男子并不知道。
就像季程之永远也不知道,我其实很早很早,就喜欢他了。
十三岁那年随父兄归京述职,在围场竞赛,少年一箭射中天上大雁,引发全场赞叹。
我亦被他眸中光芒吸引,久久回不过神。
可他身边围了太多人。
他看不到我。
看不到一个小女孩,正躲在她父兄身后,偷偷地,仰慕地看着他。
回到定州后,我像换了个人,手上磨了一个又一个水泡,却不肯放下手中弓箭。
连兄长都打趣:「以前喊你射箭,不是手腕疼就是嫌弓沉,怎么去了趟京城,就誓要弯弓射大雕了?」
我边捶打他边扯谎:「我,我是看京中人射箭都那么厉害,想下次去夺魁!!」
其实不是。
少女心事被层层包裹,只藏在了最隐秘的地方。
我只是,想让季程之看到我。
可我练好了射箭,却没能再去围场竞赛,边疆战事起,一战就是三年。
十六岁,我及笄了,也终于再次回了京城,身边却再也没了父兄。
太后张罗着我的婚事,照顾好我这个孤女,也算是抚恤将士的一种方式。
她给了我一连串的名单。
可我只看到了三个字。
季程之。
「程之以前是陛下伴读,哀家也算看着他长大的,他最喜欢温婉贤淑的女子了。」她笑道。
我和温婉贤淑这几个字并不沾边。
父兄惯我惯得很,要星星月亮也会摘来给我,我是将军府唯一的大小姐,被养得十足娇纵。
可是季程之喜欢,我可以改。
那三个月,我跟着宫中嬷嬷学收敛性子,学细声细气说话,学去做一个温婉的女子。
婚事很快就定下来了,太后说,季程之答应得很痛快。
我心中雀跃。
新婚前夜,我整宿未眠,想遍了要和他说的话。
我想和他说,我很会管家,将军府的中馈我一直管得很不错,他可以放心。
我想和他说,我现在也很会射箭,百步穿杨,绝不给他丢脸。
我想和他说,我会酿很多种酒,也会做各种各样的点心,我们射箭累了,可坐在一起喝杯桂花酿。
我想和他说,我自学了律法,还会弹琴,也会画画,我甚至会画他的画像,所以娶我也不会太无聊。
我想和他说,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喜欢他了,能嫁给他,我真的好欢喜。
可成亲当晚,我并没有见到他。
管家替他迎亲,他一板一眼地告诉我,大理寺卿,因着余吟吟找到了余家旧时冤案的重要线索,两人紧急出城去了。
我执意要等,枯坐一夜。
红烛燃尽又换新。
直到第二天晌午,他才归来。
「抱歉,」他坐在我对面,「你自己睡就好,其实不必等我。」
他说,季家当年出事,是余大人救他一命,他答应了要照顾好他女儿,允诺了她三件事。
而余吟吟提出的第一件事,就是请季程之替父***。
我点点头,我理解的。
只是不知为何,那些准备了许久的话,在经过了一个漫长又寂寥的夜晚后,都说不出了。
那之后,季程之依旧很忙。
他没时间陪我,我就帮他磨墨,为他泡茶,撑伞等在他下值的路口,想尽办法和他多待一会儿。
他却说:「苏姎,这些交给下人就好,你没必要做。」
可不做这些,我不知道还有什么理由接近他。
休沐之日,我总格外珍惜,提前几日便开始准备。
可到了那日,余吟吟总能轻而易举将他叫走。
今日有了新证据,明日她身子难受,甚至她养的小狗病了,她都来寻他。
我总是看着两人的背影一道从季府离开,想追上去,却挪不动脚。
我是他的妻子,又好像不是。
我们同住一个府邸,却更像客气疏离的陌生人。
他太忙了,心被占得太满了,分不出来给我了。
成亲第三年,余家冤案终得昭雪,我同样高兴。
我想,他终于可以不再受恩情所累,可以在家里多待些时间,可以……多看看我。
那天刚好是七夕,大夏有七夕家人互画扇面的传统,我难得开心,亲自带着婢女出去采买。
却看到街角的扇铺,季程之和余吟吟相对而坐。
两人在画扇面。
女人扬起扇子,笑得甜蜜,男人勾唇点头。
就像一对壁人。
三年,他从未陪我画过扇面,我给他画的扇子,也从未见他用过。
我以为,他是没时间,也不喜欢做这种事。
可他的时间原来可以空出来给别人,他只是不喜欢和我做这种事。
贤良淑德的伪装在这一刻被狠狠撕裂,我怨念上头,冲上去,将一杯茶水泼在了余吟吟头上,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扇面是家人之间画的,你算什么?!也可以和我的夫君一起画?!」
我红了眼,失了态,再次扬手,却被季程之狠狠抓住了手腕。
「苏姎,过了。」他沉声,「回家。」
那天,我跟在一言不发的他身后,而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你误会了,她没了家人,想我陪她画一次扇面,仅此而已。
「下次不要再这样闹了。」
他说,我应该向余吟吟道歉。
我说:「我不愿意。」
他愣住:「苏姎,你说什么?」
我一字一句:「我不愿意,也,绝无可能。」
最终,不欢而散,他拂袖而去。
我仰起头许久许久,却还是摸到了自己眼角滑落的泪珠。
他好像忘了,或者本就不记得。
没有家人的,不只是余吟吟。
我也没有家人了。
我只有他了,只有他一个。
那天的事情很快在京中传开,只要出去,我便能听到人们有意无意的嘲讽之声。
「因为夫君和别人画了个扇面居然就闹到大街上。」
「大理寺卿的颜面真是被她丢光了。」
「京城第一妒妇」的名号传到耳朵里时,我已经很久没有外出过了。
我在这里,本就没什么朋友。
而季程之又一次来找我,是余吟吟提出了第二件事。
她想嫁进来,做平妻。
彼时,我们已经冷战三月。
「她之前是奴籍,如今虽余家之罪已得昭雪,但终究过了议亲年龄,我收留她,也算给她个栖身之所。」
我背对着他,讽刺一笑,「大人既然已经定下了,又何必来询问我的意见,我说不同意,你听吗?」
他默了下,「你是主母,她进门,是要给你磕头的,就算我问陛下要来平妻旨意,也不过是个名分,家里什么都不会变。」
是吗?
可我会变,或者说,我好像,已经变了。
我变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夜里好长,我等也等不到天亮,只能不停地画画,画了一张又一张年少的季程之。
画到最后,我甚至有些分不清楚,我到底爱的是画中幻影,还是现实中这个冷冰冰的人。
我想我的父兄,我想定州,我会坐着坐着就流眼泪,也会忽然控制不住发脾气砸东西。
偶尔睡着,我就会梦到战死在沙场的那些将士。
他们和我说,小姐,我们想念你酿的桂花酒了,你来陪陪我们好不好?
我知道自己病了。
可我不敢让季程之知道,怕他会更加厌弃我。
我知道自己走错了路,却又好像没有回头路了。
「珰!」的一声,台上换了场景,那女子跑了,男子在追。
陈毓兴奋道:「快看!央央!该追妻了!虐死这个狗男人!」
可我却没什么看的兴致。
我起身,到走廊处透气。
眼前落下一道阴影。
巧不巧,还是个熟人。
「宋小姐,」他拱手,「季大人有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