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的退潮
唐思年的疏远来得像场骤雨,毫无预兆,却浸透骨髓。
顾青烟第一次去找他时,唐家佣人笑着说:“大少爷一早就去公司了,说是跟着唐总熟悉业务。”她坐在客厅等了三个小时,直到日头偏西,也没等来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给他发消息,对话框停留在三年前她问他“国外冷不冷”,他回了个“嗯”。如今她敲下“你什么时候有空”,发送键按了又按,最终还是删掉了。
两家长辈每周的聚餐成了酷刑。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熟练地给长辈布菜,听着他和堂兄讨论股市行情,手指在桌下绞成一团。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却像刻意避开她这块礁石,连一丝涟漪都不肯留下。
“青烟,怎么不吃虾?”母亲把剥好的虾仁放进她碗里,“是不是不合胃口?”
“没有,妈。”她扯出个笑,把虾仁塞进嘴里,味同嚼蜡。
唐思年端起茶杯抿了口,眼帘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顾青烟不甘心。她总觉得,那晚的亲密不是幻觉,他眼里的波澜也不是假的。她在他常去的咖啡馆等过,在他公司楼下徘徊过,甚至在他朋友的聚会上堵过他。
那天他刚从酒吧出来,被几个朋友围着说笑。她跑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呼吸都带着喘:“唐思年,我们谈谈。”
他的朋友识趣地散开了。夜风带着酒气扑过来,他低头看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疲惫。“谈什么?”
“那天晚上……”
“哪个晚上?”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喝多了,不记得了?”
顾青烟的心像被针扎了下,疼得她眼眶发酸。“我没喝多!唐思年,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是不是也有过一点心动?
他终于抬眼,黑眸沉沉地锁住她,一字一句道:“顾青烟,别闹了。我们从来都只是世交家的孩子,你以前不懂事,总跟着我,我懒得计较,但现在,你该长大了。”
“懂事”两个字像重锤,砸碎了她所有的坚持和幻想。原来那些年的追随,在他眼里不过是“不懂事”;原来那晚的亲密,在他看来只是她的“胡闹”。
她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挺拔,决绝,没有一丝留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再也不会为她停留。
那天之后,顾青烟不再去找唐思年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出那本《小王子》,指尖一遍遍划过“别总追着别人跑”,眼泪砸在书页上,晕开了墨迹。
她开始申请国外的艺术院校,把所有精力都投进作品集里。画笔成了她的铠甲,颜料成了她的慰藉。当录取通知书寄来时,她看着“伦敦艺术学院”几个字,忽然松了口气。
离开前一晚,她站在窗边,最后看了眼隔壁唐家的别墅。灯亮着,却不知道哪个窗口是他的。她轻轻说了句“再见,唐思年”,声音轻得被风吹散。
第二天清晨,顾家的车驶出巷口时,顾青烟没有回头。她知道,有些人,有些事,该留在身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