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难哄》 第5章 在线阅读
纠缠的藤蔓
被唐思年抱住的那一刻，顾青烟感觉自己像被藤蔓缠住的树，挣扎得越厉害，勒得越紧。
最终她还是挣脱了，后退几步，拉开距离，抬手擦掉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唐思年，我们回不去了。”
江风卷着她的话扑向唐思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像被人狠狠刺了一刀。“为什么？就因为我当年推开你？”
“推开？”顾青烟冷笑一声，“你那是推开吗？你是把我从悬崖上推下去，看着我摔得粉身碎骨！”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三年前的痛此刻又清晰得让人窒息。那些在异国他乡的深夜，她蜷缩在画室里，一遍遍地画着他的背影，颜料混着眼泪滴在画布上，模糊成一片漆黑。
“我承认，我当年处理得很糟糕。”唐思年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玻璃，“但我有苦衷，我……”
“苦衷？”顾青烟打断他，“什么苦衷能让你把人的心踩在脚下？是家族联姻？还是利益交换？”
他猛地抬头，黑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顾青烟看着他的反应，忽然明白了。原来如此。唐家与林家的联姻传闻她回国时就听说了，只是没想到，这就是他当年推开她的原因。
“是因为林薇薇吧？”她轻声问，“你要娶她，所以必须跟我划清界限。”
唐思年沉默了。江对岸的霓虹倒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像他此刻混乱的思绪。
顾青烟突然笑了，笑得眼泪又涌了出来。“唐思年，你真可笑。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吗？”
“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江风吞没，“联姻是我爷爷的意思，我从来没同意过。”
“那又怎样？”顾青烟反问，“你爷爷的意思，不就是唐家的意思吗？你是唐家的继承人，你敢违抗他的决定吗？”
他无话可说。是的，他不敢。爷爷病重时握着他的手说“思年，唐家需要你”，他就知道，有些责任他必须承担。
顾青烟看着他默认的表情，心彻底凉了。她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在敲碎什么东西。
“青烟！”唐思年追上来，抓住她的手腕，“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她甩开他的手，“解释你一边跟我纠缠，一边准备联姻？解释你所谓的苦衷就是懦弱？”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我承认，我懦弱。我不敢告诉你真相，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我……”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了。江风掀起他的西装衣角，露出他攥得发白的手指。
顾青烟看着他痛苦的模样，心里忽然泛起一丝怜悯。可这点怜悯很快就被三年的委屈和不甘淹没了。
“唐思年，”她深吸一口气，“我们结束了。从三年前你推开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结束了。”
说完，她钻进车里，发动引擎，轮胎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后视镜里，唐思年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顾青烟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突然震动，是唐思年发来的消息：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见。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老地方。是他们小时候常去的巷口书店。
顾青烟盯着屏幕，心里翻江倒海。她知道自己应该拒绝，可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回了个“好”。
第二天下午，顾青烟站在书店门口，看着褪色的招牌，往事扑面而来。
那时唐思年总在这里买漫画书，她就蹲在旁边的奶茶店门口，等他出来时，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他，说“我买多了”。他总是淡淡接过去，却在第二天带两本她喜欢的绘本给她。
“来了。”唐思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穿着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看起来像回到了十七岁那年。
顾青烟跟着他走进书店。老板还是当年的老爷爷，笑着打招呼：“思年，青烟，好久没来了。”
“爷爷好。”顾青烟礼貌回应，声音却有些发颤。
唐思年带着她上了二楼的阁楼。这里还保留着当年的模样，老旧的藤椅，泛黄的书架，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记得吗？”他轻声说，“你在这里看完了整套《哈利波特》，每次都要我陪你。”
顾青烟点头，喉咙发紧。
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旧书，翻开泛黄的扉页。顾青烟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字迹：“唐思年是大笨蛋！”
那是她十五岁时写的，因为他连续三天没接她电话。
“其实那天我在医院。”唐思年说，“我爷爷突然住院，我在ICU守了三天。”
顾青烟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这件事。
“我没告诉你，是因为不想让你担心。”他继续说，“可后来看到你写的这句话，我觉得……其实被你这样记恨着，也挺好的。”
顾青烟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以为他讨厌她，却不知道他在独自承受那么多。
“还有那次你生日，”他又抽出一本书，“我送你《小王子》，其实是想说……”
他突然顿住了，喉结滚动。
顾青烟看着他，心跳得飞快。
“想说什么？”她轻声问。
他深吸一口气，黑眸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想说，我就是那朵玫瑰，而你是我的狐狸。”
顾青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小王子》里，玫瑰是小王子唯一的玫瑰，狐狸是被他驯服的狐狸。
“唐思年，”她哽咽着，“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害怕。”他坦白，“我害怕自己给不了你幸福，害怕家族的责任会伤害你。所以我选择推开你，想让你去过更好的生活。”
“可你没问过我想要什么！”顾青烟哭着说，“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更好的生活，我只要你！”
他走过来，把她拥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对不起，青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弥补你，好不好？”
顾青烟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他。三年的思念和委屈，在这一刻化作汹涌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
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在诉说一个迟到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