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逢婚》 第1章 在线阅读
冷。
刺骨的冷,像无数根细针扎进骨头缝里。
林墨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低矮的茅草屋顶,缝隙里透出灰蒙蒙的光。他躺在一堆干草上,身上盖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的破棉被,寒冷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
这不是他的公寓。
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深夜写字楼的电脑屏幕前,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心脏骤停的剧痛。可现在...
“夫君醒了?”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林墨转过头,看见一个身着粗布衣裙的年轻女子正端着个豁口的陶碗走进来。即使穿着破旧,即使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与污渍,依然掩不住她惊人的美貌——眉目如画,肌肤胜雪,尤其是那双眼睛,沉静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坚韧。
只是那身衣裙过于宽大,显然是男装改的,袖口处还沾着些许干涸的泥浆。
“你是...”林墨刚一开口,便被自己沙哑的声音吓了一跳。
“叶昭昭,你的...妻子。”女子简短地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她把陶碗递过来,“喝点热水,能动的就起来,今天要去村里报到。”
妻子?林墨大脑一片混乱。
与此同时,潮水般的记忆涌入脑海——
大周朝,一个从未存在于他认知中的朝代。原主也叫林墨,京城林家的庶出三子,因家族在朝堂斗争中失势,被扣上“结党营私、诋毁朝政”的罪名。原本是流放三千里,发配北疆充军,却因某个大人物的“特别关照”,改判为“发配边陲,充任村长”。
这可不是什么恩典。大周北疆的“村长”,其实是流放犯人的变相说法——被扔到最偏远、最危险的边境村庄自生自灭,既要面对严酷的自然环境,又要防备草原部落的袭扰。能活过一年的不足三成。
而最不可思议的是,在发配前,原主被“赏赐”了三位妻子——不,是三位同样获罪的女犯,被一同发配至此,名为妻室,实为羞辱。
“还有两位在外面。”叶昭昭仿佛看穿了他的困惑,补充道,“苏婉晴和阿蛮,你的另外两位妻子。”
林墨挣扎着坐起身,接过陶碗。温水入喉,带来一丝暖意,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他环顾四周,这间“屋子”勉强可称遮风挡雨,墙角堆着少许干柴,除此之外几乎一无所有。
“我们在哪?”
“北疆,黑水村外三里处的临时安置点。”叶昭昭语气平静,“朝廷规定,发配至此的‘村长’需在此观察三日,无疫病方可进村。”
林墨站起身,腿脚发软,但勉强能行。他走到门口,掀开破草帘——
一片苍茫的荒原在眼前展开。远处是连绵的灰褐色山峦,近处是枯黄的草地,几条车辙印在泥土路上蜿蜒延伸。深秋的风呼啸着刮过,卷起尘土和枯叶,打在脸上生疼。
两个女子正蹲在不远处的土灶旁忙碌。听到动静,两人同时回头。
左边那位身着洗得发白的淡青色衣裙,发髻简单挽起,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她约莫十八九岁年纪,面容精致如瓷娃娃,眉眼间带着书卷气,只是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见林墨出来,她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低头继续处理手中几株枯黄的野菜。
右边那位则完全不同。她看起来更年轻,可能只有十六七岁,小麦色皮肤,五官深邃,尤其是一双眼睛,大而明亮,带着野性的灵动。她头发编成许多细辫,用草绳随意束在脑后,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粗麻衣,却掩不住蓬勃的生命力。她正用一根树枝拨弄灶火,动作熟练。
“她叫苏婉晴,原吏部侍郎苏明远之女,因父亲卷入科举舞弊案被牵连。”叶昭昭走到林墨身边,低声道,“另一个是阿蛮,西南山民首领之女,族人叛乱被镇压,她被俘后发配至此。”
林墨沉默片刻,消化着这些信息。他看向叶昭昭:“那你...”
“家父叶乘风,镇北军前副将。”叶昭昭语气依旧平淡,但林墨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痛苦,“因贻误军机被问斩,女眷充为官奴。”
三个女子,三种截然不同的出身,却因各自家族的覆灭而汇聚于此,成为他这个“罪人”的妻子。
荒谬,却又真实。
“夫君既然醒了,就来吃点东西吧。”苏婉晴端着一个破旧的陶锅走过来,声音温婉,“只有些野菜糊糊,委屈夫君了。”
陶锅里是灰绿色的糊状物,散发出青草和泥土混合的气味。林墨接过叶昭昭递来的木勺,尝了一口——粗糙、苦涩,几乎没有盐味,勉强可下咽。
阿蛮也凑过来,用她那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林墨:“你就是我们男人?看起来好弱,能活过这个冬天吗?”
直白得让人无言以对。
林墨苦笑:“尽量。”
四人围着土灶默默进食。野菜糊糊很少,每人只分到小半碗。林墨注意到,叶昭昭吃得最少,且动作间偶尔会微微皱眉,似是身上有伤。苏婉晴的双手白皙细嫩,却被野菜的汁液染成青绿色,还多了几道细小伤口。阿蛮最为适应,吃得最快,吃完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碗沿。
“村里情况如何?”林墨打破沉默。
三位女子对视一眼。最终叶昭昭开口:“黑水村现有人口一百三十七人,多为流放犯人及后代。村里有耕地六百余亩,但因连年干旱和边境冲突,去年粮食产量不足三百石。村民大多面黄肌瘦,老人孩子尤甚。”
“村民对我们什么态度?”
“敌意。”这次是苏婉晴轻声回答,“昨日我们去取水,几个孩童朝我们扔石块。他们的父母就在不远处看着,没有阻止。”
阿蛮冷哼一声:“要不是昭昭姐拦着,我就让他们知道厉害!”
“武力解决不了问题。”叶昭昭平静道,“至少现在不能。”
林墨放下碗,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村落轮廓。低矮的土房散落在荒原上,几缕稀薄的炊烟升起,很快被风吹散。整个村庄笼罩在灰蒙蒙的色调中,了无生气。
“朝廷每年给这样的村庄多少补助?”他问。
“理论上,村长可领取年俸二十两,村库每年有五十两修葺费和一百石赈济粮。”苏婉晴显然了解这些制度,“但据送我们来的差役透露,北疆三十七个流放村,去年实际到位的赈济不足三成,大多被各级官吏克扣。”
“而且,”叶昭昭补充,“我们这类‘罪人村长’,恐怕连那三成都拿不到。”
林墨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深秋的寒风穿透单薄的衣物,让他打了个寒颤。但脑海中,无数念头在翻腾。
现代人的灵魂,古代罪人的身份。
严酷的自然环境,凋敝的村庄,敌视的村民,三位身份特殊、处境微妙的“妻子”。
一无所有,却又充满可能。
“收拾东西,”他说,“我们进村。”
黑水村的“村公所”是一间比他们临时住所好不了多少的土房,唯一的不同是稍大一些,且有一个歪斜的木制招牌挂在门外,上面的字迹已模糊不清。
林墨四人到达时,村口已聚集了数十名村民。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中充满警惕、敌意,以及深切的怀疑。
一个约莫五十岁、佝偻着背的老者拄着拐杖走上前,身后跟着几个精壮汉子。
“林村长?”老者嗓音沙哑,“老朽陈老根,村里主事。按规矩,请您出示文书。”
林墨从怀中取出那份皱巴巴的任命文书——那是他穿越时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陈老根接过,仔细看了许久,又递给身后一个看起来识字的汉子。
“是真的。”那汉子点头,但语气冷淡。
陈老根将文书递回,眼神复杂:“林村长,不瞒您说,黑水村三年来换了四个村长。第一个冬天冻死,第二个春天病逝,第三个夏天被马贼所杀,第四个...”他顿了顿,“上个月逃了,不知所踪。”
人群响起低低的议论声,看向林墨的眼神更加不以为然——一个看起来文弱白皙的年轻人,带着三个娇滴滴的女子,能在这苦寒之地活几天?
“村里情况如何?”林墨仿佛没察觉到那些目光,平静地问。
陈老根苦笑:“您也看见了。今年大旱,地里收成不到往年的四成。朝廷的赈济粮三月就该到,现在十月了,影子都没有。村库存粮不足三十石,省着吃也撑不过腊月。年轻人逃的逃,散的散,剩下的多是老弱妇孺。”
“马贼呢?”
“北边黑风山的马贼,每月至少来一次,抢粮抢女人。”陈老根身后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闷声说,“上个月他们来,我们死了三个,伤了七个,粮食被抢走大半。”
“为何不报官?”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苦笑。陈老根摇头:“最近的卫所在五十里外,只有五十兵卒。黑风山马贼超过两百人,个个凶悍,卫所自顾不暇,哪会管我们这些罪民?”
林墨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村民。老人眼中的麻木,妇女眼中的恐惧,孩子眼中的茫然。这是一群被遗忘的人,在生存边缘挣扎。
“我是朝廷任命的村长,”他提高声音,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不论你们如何看待我,从今天起,黑水村的事务由我负责。第一个目标,让所有人活过这个冬天。”
人群中响起嗤笑声。
“凭什么?”刀疤汉子不客气地问,“凭你这细皮嫩肉,还是凭你身后那三个女人?”
叶昭昭眼神一冷,向前半步。苏婉晴轻轻拉她衣袖。阿蛮则直接瞪向那汉子,手已按在腰间——那里别着一把短小的猎刀。
林墨抬手制止她们,直视刀疤汉子:“你叫什么名字?”
“李铁柱。”汉子毫不示弱。
“好,李铁柱,我问你,如果马贼明天就来,你准备怎么应对?”
“拼命!”李铁柱拍着胸脯,“大不了一死!”
“然后你的妻儿老小呢?也一起死?”
李铁柱语塞,脸色涨红。
“匹夫之勇救不了村子。”林墨转向所有村民,“我需要了解村里的详细情况——多少可战之兵,多少存粮,多少武器,水源在哪,地形如何。陈老,请你召集村里能主事的人,半个时辰后,在村公所详谈。”
他的语气平静却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陈老根怔了怔,最终点头:“就依村长。”
人群渐渐散去,但怀疑的目光仍不时投来。
林墨四人走进村公所。室内昏暗,只有一桌一椅,以及角落里堆放的少许杂物,积着厚厚的灰尘。墙角有蛛网,地面是夯实的泥土,坑洼不平。
“这里比我们之前那地方好不到哪去。”阿蛮嘟囔。
苏婉晴已经开始打扫。叶昭昭则走到窗边,观察外面情况。
“你真有办法?”她回头看向林墨,眼中是认真的审视。
“没有。”林墨诚实回答,“但坐以待毙肯定死路一条。”
他走到那张破旧的木桌前,用手指抹去灰尘:“我们需要情报,需要了解这里的一切。昭昭,你懂军事,评估村里的防御能力和可用的战斗人员。婉晴,你识字,帮我整理村里的人口、土地、粮食记录。阿蛮,你熟悉野外,去查看周围地形、水源、可能的食物来源。”
“那你呢?”阿蛮歪头问。
“我要见村里那些能主事的人,了解人心向背,寻找可用之人。”林墨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冬天要来了,我们没有多少时间。”
半个时辰后,村公所里挤了七八个人。
陈老根、李铁柱,以及村里的其他几位老人和相对有威望的汉子。他们或蹲或站,目光依旧充满不信任。
林墨已简单清理了桌子,苏婉晴在一旁研墨记录——墨是村民从家里拿来的劣质墨块,笔是秃笔,纸是发黄的粗纸。
“村里的情况我已经基本了解。”林墨开门见山,“现在我说说我的想法。第一,粮食问题。存粮三十石,全村一百三十七人,按最低标准每天半斤粮计算,最多维持一个月。我们必须找到新的食物来源。”
“去哪找?”一个老人苦笑,“能吃的野菜都快挖光了,打猎?年轻人是能打,可没多少猎物,马贼还常来...”
“我看了周围地形,”林墨指着苏婉晴简单绘制的村落地图——那是他凭借现代地理知识口述,苏婉晴绘制的,虽然简陋,但已让村民惊讶,“北边是黑风山,马贼老窝,西边是荒漠,东边是荒原,南边五十里是卫所。看起来无处可去,但...”
他顿了顿:“但东边二十里外有一条河,黑水河。现在是枯水期,但河床应该还有积水。有鱼,有河鲜,有水生植物。南边三十里有一片稀疏的林地,可能有野果、菌类,甚至小型猎物。”
“可那都是无主之地,谁都能去。”李铁柱皱眉。
“正因为是无主之地,我们才要抢先。”林墨看向他,“组织人手,分成两队。一队去河边,捕鱼、捡河蚌、挖可食用的水生根茎。一队去林地,采集、打猎。老人、妇女、孩子在村里处理收获,晾晒、腌制、储存。”
“马贼来了怎么办?”陈老根担忧。
“这就是第二点,防御。”林墨手指点在地图上,“村子的位置很糟,四面开阔,无险可守。但我们可以改造。看这里,村子西边有一处土坡,可以修建瞭望塔,提前预警。村子周围可以挖壕沟,设陷阱。每家每户都要准备防身武器,哪怕是削尖的木棍。”
“这要花多少人力?现在正是准备过冬的时候...”有人质疑。
“不准备,等马贼来了,一切都是白费。”林墨语气转冷,“李铁柱,村里有多少可战之人?”
“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人,大概四十来个。但一半瘦弱有病,真正能打的不过二十人。”
“够了。把这二十人分成四队,轮流警戒、训练、参与劳作。老人、妇女也要组织起来,**武器,准备防守物资。”
“女人也能打仗?”有人嗤笑。
叶昭昭突然开口:“我能打。村里十六岁以上、四十岁以下、身体无残疾的妇女,大概有三十人。给我十天,我能让她们至少会用长矛捅人。”
她语气平静,但目光锐利如刀。说话的人缩了缩脖子。
林墨继续道:“第三,取暖。冬天将近,村里柴火储备不足。组织人手去南边林地砍柴,但要有计划,不能竭泽而渔。同时,改进取暖方式。现在的火坑效率太低,我教大家一种新的炉灶搭建方法,能节省至少三成柴火,还能取暖做饭两不误。”
“你还会这个?”陈老根惊讶。
“略知一二。”林墨含糊带过。作为现代人,他曾在农村支教时见过传统的节能灶建造,没想到这时能用上。
“最后,人心。”林墨环视众人,“我知道你们不信任我,不信任朝廷派来的任何人。我不求你们立刻信我,但请给我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我们一起为生存努力。一个月后,如果情况没有改善,如果我林墨只是个说大话的废物,你们大可将我赶出村子,我绝无怨言。”
屋内陷入沉默。几个老人交换眼神,李铁柱眉头紧皱,似在权衡。
“好!”最终,陈老根一咬牙,“就一个月!但林村长,丑话说在前头,若你只是来混日子的,可别怪乡亲们不客气。”
“一言为定。”
会议散去,村民们将信将疑地离开。叶昭昭走到林墨身边,低声道:“你给了他们希望,但若做不到,反噬会更严重。”
“我知道。”林墨揉着太阳穴,感到深深的疲惫,但眼神坚定,“所以我们只能成功。”
苏婉晴整理着记录,轻声说:“夫君的想法很好,但实施起来困难重重。村民长期处于被压迫状态,缺乏信任,缺乏组织,更缺乏...”
“希望。”林墨接过话头,“人没有希望,就会麻木,就会放弃。我要做的,就是重新点燃那点希望。”
阿蛮从外面跑进来,眼睛发亮:“我去看了周围,东边河里的确有鱼,不过不大。南边林子里有野兔的痕迹,还有一片野栗子树,果子快熟了!”
“很好。”林墨精神一振,“明天开始,按计划行动。阿蛮,你带路。昭昭,你负责训练妇女。婉晴,你帮我统计物资,制定分配方案。”
“那你呢?”三女齐声问。
林墨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远方群山如黛,暮色四合。
“我要去见一个人。”
村西最破旧的一间土房里,住着黑水村唯一的铁匠,赵大锤。
赵大锤年近六十,头发花白,左腿残疾,走路一瘸一拐。但他曾是北疆军中的铁匠,因伤退役后流落至此。村里所有的铁器——锄头、菜刀,乃至几杆生锈的长矛,都出自他手。
林墨敲门时,赵大锤正对着一个破风箱发愁。屋里昏暗,只有一个简易炉灶,几件简单工具。
“赵师傅。”林墨拱手。
赵大锤抬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他:“村长大人有何贵干?”
“想请赵师傅打几件东西。”
“没铁。”赵大锤直截了当,“村里最后一点铁料,上个月打了三把锄头,用完了。”
“不需要铁。”林墨从怀中掏出几张纸——那是苏婉晴按他描述画的图样,“用木头和石头就行。”
赵大锤接过,眯眼看了半天,表情渐渐变化:“这是...弩?可这结构...”
“简易弩,用硬木做臂,麻绳做弦,石片做箭头。”林墨解释,“虽然射程近,威力不大,但容易**,妇女老人都能使用。马贼来了,不需要近身搏斗,远远射几箭,就能造成混乱。”
赵大锤的手指微微颤抖:“这设计...巧妙。省力,易用,材料也好找。村长从哪学来的?”
“家传。”林墨敷衍过去,“能做吗?”
“能!”赵大锤眼中燃起久违的光芒,“给我十天,不,七天!我就能做出第一把样品!”
“好。需要什么材料,找苏婉晴登记,村里全力支持。”
离开铁匠铺,天色已完全暗下。北疆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河如练,但寒风也更凛冽了。
林墨裹紧单薄的衣衫,快步往村公所走。远远的,他看见屋内有微弱的灯光,以及三个忙碌的身影。
叶昭昭在院子里练习拳脚,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有武功底子。苏婉晴在灯下整理文书,神情专注。阿蛮在修理漏风的窗户,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三个本应毫无交集的女子,因命运的捉弄,与他绑在了一起。在这荒芜的边陲,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夫君回来了。”苏婉晴先看见他,起身端来一碗热水,“晚饭在灶上热着,今天陈老根家送来一点杂粮,我做了饼。”
粗糙的杂粮饼,依然难以下咽,但至少是热的。四人围坐在破桌旁,就着热水默默进食。
“今天村里有七户明确表示愿意配合,”苏婉晴汇报工作,“十三户观望,五户抵触,主要是家里有年轻女子,怕被征去‘训练’。”
“正常。”林墨点头,“昭昭,妇女训练的事急不得,先从愿意的开始,做示范。”
“明白。”叶昭昭简短回答,犹豫一下,还是开口,“我看了村里的男人,大多没经过训练,纪律涣散。真要对抗马贼,必须严格训练,而且...可能需要见血。”
气氛凝重起来。
阿蛮咬了一口饼,含糊道:“怕什么,来了就打!我在山里时,狼啊熊啊都打过,人有什么好怕的!”
“马贼和野兽不同,他们有组织,有武器,有马。”叶昭昭冷静分析,“凭村里现在的情况,正面冲突毫无胜算。必须智取。”
“昭昭说得对。”林墨放下碗,“我们人少,装备差,但有一个优势——这是我们的家。我们熟悉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而马贼是外来者,他们嚣张,轻敌。我们要做的,就是把村子变成陷阱,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铺开苏婉晴绘制的地图,用木炭在上面标记:“村口这条路是唯一通道,可以在这里设陷马坑,挖绊马索。两边的土房可以加固,作为射击点。赵师傅的弩如果成功,就能在安全距离攻击...”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将现代游击战、地雷战、麻雀战的理念融入其中。三女起初困惑,渐渐恍然,最后眼中都泛起光彩。
“这些办法...真能行?”苏婉晴轻声问。
“历史上有很多弱势群体用类似方法抵抗强敌的例子。”林墨没有多说,转移话题,“当务之急是粮食和过冬准备。明天开始,按计划行动。阿蛮带人去河边和林地。昭昭开始训练。我去监督防御工事。”
夜深了,寒风呼啸。
村公所只有两个小房间,勉强用草帘隔开。林墨睡外间,三女挤在里间。被子不够,叶昭昭默默把自己的那床给了他。
“你伤没好,需要保暖。”她语气平淡,不容拒绝。
躺在干草铺上,听着里间细微的呼吸声,林墨望着黑漆漆的屋顶,毫无睡意。
穿越第一天,信息量巨大。三位身份特殊的妻子,凋敝的村庄,凶悍的马贼,严酷的环境...每一件都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但他没有时间迷茫。
现代人的知识是他唯一的金手指。农业、工程、军事、管理...在这个时代,每一点知识都可能转化为生存的机会。
“必须活下去。”他握紧拳头,低声自语,“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好,要保护身边的人,要改变这个该死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困意终于袭来。迷迷糊糊中,他听见里间传来低语。
“昭昭姐,他真的能行吗?”是阿蛮的声音。
“不知道。”叶昭昭的回答简短。
“但我愿意试试。”苏婉晴轻声说,“至少,他在努力想办法,而不是坐以待毙。”
“嗯...”
声音渐低,最终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林墨闭上眼,在黑暗中露出一丝苦笑。
信任,责任,生存。这三座大山压下来,他必须挺直脊梁。
因为一旦倒下,死的不仅是自己,还有这三个与他命运相连的女子,以及整个黑水村。
不知过了多久,林墨在黑暗中突然睁开眼睛。
一种本能的警觉让他汗毛倒竖——有什么不对劲。
风声,虫鸣,远处偶尔的犬吠...一切似乎正常,但他就是感觉到异样。那是长期加班熬夜养成的敏锐,对细微变化的直觉。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摸到窗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月光下,村口方向似乎有几点晃动的阴影。
不是村民——这个时间,村民绝不会出门。也不是动物,那动作太过规律...
“昭昭。”他压低声音。
几乎瞬间,叶昭昭就出现在草帘边,眼神清明,毫无睡意——显然她也没睡熟。
“村口有人,至少五个,正在靠近。”林墨简洁地说。
叶昭昭眼神一凛,侧耳倾听片刻,点头:“脚步很轻,是练家子。不是村民。”
阿蛮和苏婉晴也醒了。阿蛮已握住猎刀,苏婉晴虽然脸色发白,但还是迅速吹灭了油灯。
“马贼的探子?”苏婉晴颤声问。
“可能是,也可能...”叶昭昭看向林墨,眼神复杂,“是冲着我们来的。”
林墨心中一沉。是丁,他们四个是“罪人”,是某些人特意安排到此的。斩草除根,不留后患,这是权力斗争的常规操作。
“怎么办?”阿蛮眼中闪着兴奋和紧张的光。
林墨迅速思考。硬拼?对方至少五人,有备而来,他们只有四人,其中两个不会武功,胜算渺茫。逃跑?村子四面开阔,无处可躲。
“不能硬拼,也不能逃。”他快速说,“阿蛮,你从后窗出去,去敲陈老根家的门,然后沿路大喊‘马贼来了’。昭昭,你在屋里制造动静,假装我们都在。婉晴,你跟我来。”
“去哪?”
“地窖。”
村公所后面有一个废弃的地窖,白天林墨查看地形时发现,入口隐蔽,里面空间不大,但藏两个人足够了。
“那你呢?”叶昭昭盯着他。
“我去引开他们。”林墨抓起一根粗木棍,“阿蛮一喊,村民会被惊醒,他们就不敢久留。我只需要拖延片刻。”
“不行!”叶昭昭抓住他手腕,“太危险,我去。”
“你伤没好,而且你需要保护婉晴。”林墨语气坚决,“放心,我自有办法。”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到院外。
“没时间了,按计划行动!”林墨低喝。
阿蛮一咬牙,悄无声息地翻出后窗。叶昭昭深深看了林墨一眼,拉着苏婉晴躲进地窖。
林墨握紧木棍,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推开屋门,冲了出去!
月光下,五个黑衣蒙面人正悄无声息地摸进院子。见林墨突然冲出,五人一愣,随即迅速散开,呈包围之势。
“你们是什么人?”林墨大声喝问,同时观察对方——五人持刀,动作矫健,确实不是普通马贼。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声,不答话,直接挥刀砍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阿蛮的尖叫声:“马贼来了!马贼进村了!”
紧接着,是急促的铜锣声——那是村里示警用的。
黑衣人们动作一滞。为首者眼中闪过厉色:“速战速决!”
五把刀同时砍向林墨!
林墨没有练过武,但他有现代人的思维——不硬拼,不缠斗,只求拖延。他向后急退,同时将手中木棍横扫,不求伤人,只求阻挡。
“铛!”木棍被一刀斩断。
但这一耽搁,已有村民家的灯亮起,人声渐起。
“该死!”为首黑衣人低骂,攻势更急。
林墨险之又险地避开两刀,第三刀已躲闪不及,只能侧身硬抗——
“噗!”
刀锋入肉,左臂传来剧痛。
但与此同时,一声尖啸破空!
一支弩箭从黑暗中射来,正中挥刀黑衣人的肩膀!不是要害,但足够让他动作变形。
叶昭昭从地窖口现身,手中拿着一把简陋的木弩——正是白天她让阿蛮**的样品!
“撤!”受伤的黑衣人当机立断。
五人迅速后退,消失在夜色中。
村民此时已纷纷冲出家门,李铁柱带着几个汉子拿着农具冲来:“村长!怎么回事?”
“有马贼探子,已经跑了。”林墨捂着流血的左臂,脸色苍白,“加强警戒,小心他们杀回马枪!”
“你受伤了!”苏婉晴从地窖跑出,看见林墨手臂鲜血淋漓,眼圈顿时红了。
“皮外伤,没事。”林墨咬牙。确实不算重伤,但疼痛是实打实的。
叶昭昭走过来,熟练地撕下衣摆为他包扎。她的手指很稳,眼神却冷得像冰:“不是马贼,是职业杀手。刀法整齐,进退有据,是军中出来的。”
林墨心中一凛。果然,有人不想让他们活。
村民们围拢过来,七嘴八舌。恐惧、愤怒、不安,各种情绪弥漫。
“安静!”林墨提高声音,压下嘈杂,“大家都看到了,马贼已经嚣张到敢夜袭村子!今天是我,明天可能就是你们任何一家!我们还能坐以待毙吗?”
人群沉默。
“从明天起,不,从现在起!”林墨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全村动员,修建防御,准备武器,训练民兵!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黑水村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对!跟他们拼了!”李铁柱振臂高呼。
“拼了!”
“拼了!”
呼喊声渐渐汇成一片。恐惧化为了愤怒,愤怒化为了决心。
叶昭昭扶着林墨回屋。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你刚才很冒险。”她低声说。
“别无选择。”林墨苦笑,随即正色,“那支弩箭,谢谢你。”
叶昭昭摇头:“弩是阿蛮下午做的,我只试射过一次。能射中,是运气。”
“但你没逃走,而是选择帮我。”
叶昭昭沉默片刻,抬眼看他:“我们现在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死了,我们也活不成。”
很现实的理由。但林墨看见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关切。
苏婉晴打来清水,为林墨清洗伤口。阿蛮也回来了,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