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境逢婚》 第3章 在线阅读
“卫所?”
林墨眉头紧锁,接过那块画有靴印的破布。阿蛮的画技粗糙,但能看出靴底特殊的花纹——与普通村民穿的草鞋、布鞋完全不同。
“你确定?”叶昭昭追问。
“确定。”阿蛮用力点头,“送我们来的差役,穿的就是这种靴子。我特意留意过,靴底是菱形的防滑纹,左脚靴跟有一处破损,和其他军靴不一样。”
她指着炭画上的一个细节:“看这里,脚印里有同样的破损痕迹。十个人的脚印,其中三人的靴子磨损程度几乎一致——这说明他们经常一起行动,走路的习惯、步幅都相近。”
林墨和叶昭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军队的人,训练有素,步伐整齐。”叶昭昭沉声道,“但这说不通。如果是卫所的人,为什么要鬼鬼祟祟在谷地边缘活动?他们可以直接进村,以巡查的名义。”
“除非他们不想让人知道。”林墨缓缓道,“除非他们在监视,或者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
“等待时机。”林墨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阿蛮,谷地离黑风山有多远?”
阿蛮想了想:“往东三十里是黑水河,过了河再往北二十里,就是黑风山。但谷地在东南方向,离黑风山应该有五十多里,中间隔着两座矮山,路不好走。”
“五十里...”林墨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如果马贼要偷袭黑水村,会从北边、西边来。东南方向的谷地,既不在卫所的巡逻范围,也不在马贼的活动范围,却是个绝佳的隐蔽点。”
叶昭昭眼神一凛:“你是说,卫所的人在那里埋伏,等待马贼袭击黑水村?”
“然后坐收渔翁之利。”林墨声音发冷,“等马贼杀了我们,他们再以剿匪的名义出现,既能铲除我们这些‘罪人’,又能立个剿匪的功劳,一举两得。”
“可他们怎么确保马贼一定会来?”
“如果马贼不来,”林墨冷笑,“他们可以扮成马贼。反正荒郊野岭,死无对证。”
屋内陷入沉默,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许久,叶昭昭开口:“我们现在怎么办?上报卫所?揭发他们?”
“没有证据。”林墨摇头,“十个人的脚印,说明不了什么。他们可以有一百个理由解释为什么在那里。而且,如果卫所真的参与其中,我们向卫所揭发,等于自投罗网。”
“那就等死吗?”阿蛮急了。
“不。”林墨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我们要将计就计。”
“什么意思?”
“既然他们想等马贼来,那我们就让马贼来。”林墨转身,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但不是他们想象的那样来。”
叶昭昭立刻明白:“你想设局?”
“对。”林墨走回桌边,重新铺开地图,“阿蛮,明天你带几个人,装作采集队去谷地。大张旗鼓地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黑水村发现了野谷地,准备大规模抢收。”
“然后呢?”
“然后,我们等。”林墨的手指敲在地图上,“看是马贼先到,还是卫所的人先动。如果马贼来了,正中我们下怀。如果卫所的人先出手...”
他看向叶昭昭:“昭昭,我需要你带护村队,在谷地周围埋伏。不用多,十个人,但要最精锐的。弩机都带上,箭上淬毒。”
“毒?”叶昭昭皱眉,“哪来的毒?”
阿蛮眼睛一亮:“我知道!南边林子里有种蛇藤,汁液能让伤口溃烂。还有毒箭木,涂在箭头上,见血封喉。”
“用蛇藤。”林墨道,“不要致命毒,但要让人失去行动能力。我们需要活口,需要问出幕后主使。”
叶昭昭点头:“明白。但十个人,如果对方人多...”
“所以你们要隐蔽,要快,要狠。”林墨沉声道,“一旦动手,就下死手,但留一两个活口。得手后立刻撤回,不要恋战。”
“那你呢?”苏婉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端着热水,脸色苍白。
“我留在村里,稳住局面。”林墨看着她,“婉晴,明天你要做一件事——在村里散布消息,说谷地发现了大量野谷,足够全村吃三个月。说得越详细越好,越激动越好。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明天要全力抢收。”
苏婉晴咬了咬唇:“你这是要...把自己当诱饵?”
“是,也不是。”林墨握住她的手,冰凉,“我们要赌一把。赌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忍不住跳出来。赌我们能在绝境中,杀出一条生路。”
她的手在颤抖,但眼神渐渐坚定:“好,我听你的。”
“阿蛮,你再去一趟谷地,在天亮前回来。仔细勘察地形,找好埋伏点、撤退路线。记住,安全第一,不要被发现。”
“放心!”阿蛮拍着胸脯。
“昭昭,你挑选人手,准备装备。弩箭、长矛、绳索、火折子,能带的都带上。再准备些干粮和水,可能要埋伏一天一夜。”
“是。”
“我去找陈老根和李铁柱,安排明天的抢收队。”林墨深吸一口气,“记住,这件事只有我们四个知道。对村民,就说是正常抢收,加强护卫而已。”
三人齐声应下。
夜色更深了。
第二天清晨,黑水村比往常更早醒来。
“听说了吗?东南边的谷地发现了大片野谷!”
“真的?能有多少?”
“苏姑娘说了,至少一百亩!那谷子长得可好了,沉甸甸的,一亩能打两石粮!”
“那岂不是两百石?天啊,这个冬天有着落了!”
消息像风一样在村里传开。村民们的脸上,第一次有了笑容,有了希望。
苏婉晴站在村口的高台上,用她清亮的声音宣布:“乡亲们,老天爷开眼,让我们找到了这片谷地!今天,全村能动的都去抢收!男人割谷,女人捆扎,老人孩子运输。护村队护卫,确保安全!”
“好!”
“抢谷子去!”
人群沸腾了。
林墨站在一旁,看着村民们激动地准备工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些人不会知道,他们即将踏上的,可能是一场生死搏杀。
“都准备好了。”叶昭昭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我挑了十个最可靠的,阿蛮带队。赵大锤连夜赶制了十把新弩,箭头都抹了蛇藤汁。每人带了三天干粮,两壶水。”
“阿蛮回来了吗?”
“刚回。她说谷地周围没有异常,脚印还是昨天那些,没增加。但她在三里外的山坳里发现了马粪,新鲜的,至少二十匹马。”
林墨心一沉:“马贼也盯上了。”
“嗯。但奇怪的是,马粪周围没有人的痕迹,马是拴在那里,人可能潜伏在别处。”
“那就是了。”林墨冷笑,“马贼、卫所,都在等。等我们进谷地,等我们开始抢收,等我们放松警惕。”
他转向叶昭昭:“你们埋伏的位置...”
“在谷地东侧的高坡,有灌木丛,能俯瞰整个谷地。撤退路线有三条,都探查过了,安全。”
“记住,不要轻易出手。等我的信号。”
“什么信号?”
林墨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里面塞满了火药——那是赵大锤从旧炮仗里拆出来的,被他做成了简易信号弹。
“绿色烟雾,表示安全,按兵不动。红色烟雾,表示动手。黄色烟雾,表示撤退。”
叶昭昭接过竹筒,仔细收好:“明白。”
“还有这个。”林墨又递给她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硫磺粉。如果情况危急,撒出去,用火折子点燃,能制造烟雾,掩护撤退。”
“你从哪学的这些?”叶昭昭忍不住问。
“书上看的。”林墨含糊道。总不能说是从现代战争片里学的。
太阳完全升起时,抢收队出发了。
一百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扛着镰刀、扁担、麻袋,在阿蛮的带领下,朝东南谷地进发。队伍里有青壮年,有妇女,甚至还有半大孩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期盼。
叶昭昭带领的十人护村队混在队伍中,看起来和其他人没什么不同,但他们的背篓里,藏着弩箭和短刀。
林墨、苏婉晴和陈老根留在村里,负责接应和后勤。
“林村长,”陈老根看着远去的队伍,忧心忡忡,“真的没事吗?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放心吧,陈老。”林墨安慰他,但自己的心也悬着,“昭昭她们会保护好的。您去组织剩下的人,准备晾晒场,等谷子运回来,要立刻晾晒,不然会发霉。”
“哎,好,好。”
苏婉晴走过来,手里拿着登记册,但眼神一直望向谷地方向。
“担心昭昭她们?”林墨问。
“嗯。”苏婉晴低声说,“也担心你。你昨晚一夜没睡,伤口还没好...”
“我没事。”林墨拍拍她的手,“倒是你,一会儿要演一出戏。”
“什么戏?”
“哭戏。”
谷地距离村子约五里,队伍走了一个时辰才到。
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山谷,谷穗金黄,在秋风中起伏,确实有近百亩。村民们看到这一幕,欢呼着冲进谷地,挥舞镰刀开始收割。
阿蛮站在谷地边缘的高处,仔细观察四周。风吹草动,鸟雀惊飞,一切都显得正常。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太安静了,连虫鸣都听不见。
叶昭昭带着护村队,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潜入东侧山坡的灌木丛。每人相隔十步,呈扇形分布,既能互相支援,又能覆盖整个谷地。
“注意警戒。”叶昭昭低声下令,“没有信号,不准露头,不准出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日上三竿,谷地里的收割热火朝天。已经收割了十几亩,谷穗装满了麻袋,由老人和孩子一趟趟往村里运。村民们的脸上,汗水混合着喜悦。
阿蛮依然在高处警戒。她的眼睛像鹰一样,扫过每一寸土地。突然,她瞳孔一缩——谷地西侧的树林里,有鸟群惊飞。
“来了。”她心中默念,悄悄打了几个手势。
埋伏在灌木丛中的护村队员立刻绷紧神经,弩箭上弦,手指搭在扳机上。
树林里,人影绰绰。
不是马贼,是穿着皮甲、手持长刀的士兵,大约二十人。他们动作敏捷,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谷地靠近。
是卫所的人。
叶昭昭心中一沉。果然被林墨猜中了,卫所的人要亲自动手。
但就在卫所士兵即将冲出树林时,另一侧的山坡上,突然响起马蹄声!
“轰隆隆——”
三十多匹战马从山坡后冲出,马上的骑士穿着杂乱的皮袄,手持弯刀,脸上涂抹着油彩,嘴里发出怪叫。
是马贼!
谷地里的村民惊呆了,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人们四散奔逃,谷穗撒了一地。
卫所士兵也愣住了,显然没料到马贼会在这个时间出现。为首的军官立刻打手势,士兵们迅速隐蔽,看样子是打算等马贼和村民两败俱伤。
叶昭昭握紧了弩。时机未到,林墨还没发信号。
马贼冲进谷地,并没有立刻砍杀村民,而是四散开,将村民们驱赶聚拢。为首的马贼是个独眼壮汉,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扫视人群。
“谁是管事的?”独眼汉用生硬的官话问道。
村民中无人敢应。
独眼汉不耐烦地挥了挥刀:“不说?那就全杀了!”
“我、我是!”一个老人颤抖着站出来,是村里的陈二叔,“好汉饶命,我们只是收点野谷,没冒犯好汉...”
“野谷?”独眼汉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这片谷地,是我们黑风山的!你们偷我们的谷子,按规矩,得用命赔!”
“可、可这是无主之地...”陈二叔还想争辩。
“老子说它是老子的,它就是老子的!”独眼汉一鞭子抽在陈二叔身上,老人惨叫倒地。
“住手!”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阿蛮从高处跃下,轻巧地落在马前。她手中没有武器,但眼神锐利,毫无惧色。
“小娘们挺俊啊。”独眼汉眼睛一亮,“抓回去,给大当家当压寨夫人!”
马贼们哄笑。
阿蛮没理他们,目光扫过马贼,又扫过西侧的树林——那里,卫所的士兵还在隐蔽。
“你们是黑风山的?”阿蛮问。
“没错!怕了吧?”一个马贼叫嚣。
“怕?”阿蛮笑了,“我是想问,你们大当家黑狼,还活着吗?”
独眼汉脸色一变:“你认识大当家?”
“三年前,西南苍狼山,他欠我一命。”阿蛮从怀里掏出一块黑木令牌,上面刻着狼头。
独眼汉瞳孔骤缩:“你是...狼牙的女儿?”
“看来你还记得。”阿蛮收起令牌,“回去告诉黑狼,这片谷地,我要了。他欠我爹的命,用这个还。”
马贼们骚动起来。独眼汉脸色变幻,显然在权衡。
就在这时,西侧树林里,突然射出一支冷箭,直取独眼汉面门!
独眼汉大惊,猛地侧身,箭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出一串血珠。
“谁?!”他怒吼。
树林中,卫所士兵冲了出来。为首的军官冷笑:“黑风山的杂碎,敢来老子的地盘撒野?”
“卫所的狗!”独眼汉啐了一口,“兄弟们,杀!”
马贼和卫所士兵瞬间战作一团。
谷地里的村民趁机四散奔逃,但被两方人马堵在中间,无路可逃。惨叫声、刀剑碰撞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鲜血染红了金黄的谷穗。
灌木丛中,叶昭昭的手下急道:“叶队长,动手吗?”
叶昭昭盯着混乱的战场,咬牙:“再等等!”
她在等林墨的信号。但直到现在,谷地上空依然只有硝烟,没有烟雾。
难道林墨出事了?
村里,林墨站在瞭望塔上,死死盯着谷地方向。
他已经看到了烟尘,听到了隐约的喊杀声。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情况。
“发信号吗?”苏婉晴在他身边,脸色苍白。
“再等等。”林墨沉声道,“现在发信号,昭昭她们冲出去,只会成为两方的靶子。让他们打,等两败俱伤。”
“可村民们...”
“阿蛮会保护他们。”林墨握紧拳头,“我相信阿蛮。”
谷地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马贼凶狠,卫所士兵训练有素,双方势均力敌,每一刻都有人倒下。鲜血浸透了土地,谷穗被践踏成泥。
独眼汉一刀砍翻一个士兵,转头朝手下大喊:“先杀村民!一个不留!”
他看出来了,卫所的人在乎村民的死活——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们在乎“剿匪”的功劳。杀光村民,卫所就没了顾忌,可以全力对付马贼。
马贼们立刻分出一队,朝缩在谷地中央的村民冲去。
“不好!”灌木丛中,叶昭昭再也忍不住了,“准备——”
就在这时,谷地上空,一道红色烟雾冲天而起!
是林墨的信号!
“动手!”叶昭昭厉喝,率先扣动弩机。
“咻!”
淬毒的弩箭精准命中一个马贼的脖子。那马贼惨叫一声,摔下马,浑身抽搐,口吐白沫。
“有埋伏!”
马贼和卫所士兵同时一惊。
但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轮弩箭已经到了。十把弩,三十支箭,覆盖了马贼最密集的区域。五个马贼中箭,两人当场毙命,三人倒地哀嚎。
“在东边山坡!”卫所军官反应极快,“弓箭手,放箭!”
十几个士兵张弓搭箭,箭雨朝灌木丛倾泻。
叶昭昭早已带着人转移位置。她们在灌木丛中快速移动,边移动边射击,每次只露头一瞬,射完就躲。这是林墨教的“游击战术”,不求杀敌多少,只求制造混乱。
果然,马贼和卫所士兵都以为对方有埋伏,互相猜忌,阵型大乱。
阿蛮趁机带着村民往南边撤退。她熟悉地形,知道那里有一条干涸的河沟,可以藏身。
“追!”独眼汉怒吼。
但卫所军官拦住了他:“先解决埋伏!”
“解决你娘!”独眼汉一刀劈向军官。
两方再次混战在一起。
叶昭昭在灌木丛中穿梭,目光锐利如鹰。她在找——找那个发号施令的军官,找那个独眼马贼。林墨说过,要留活口,要问出幕后主使。
找到了。
卫所军官正被三个马贼围攻,左支右绌。独眼汉则在追杀逃跑的村民,离大部队越来越远。
叶昭昭当机立断:“一队跟我抓军官,二队抓马贼头子,三队掩护!”
十人小队立刻分成三组。叶昭昭带着三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军官。
军官刚砍翻一个马贼,突然脚下一紧,被绳索绊倒。他还来不及反应,一张大网从天而降,将他罩住。紧接着,几把弩箭抵住了他的脑袋。
“别动。”叶昭昭冷冷道。
另一边,独眼汉追着阿蛮冲进一片矮树林。他正得意,突然马失前蹄,掉进一个陷坑。坑底插着削尖的木棍,虽然不深,但也让他摔得七荤八素。
阿蛮从树上跳下,短刀抵住他的喉咙:“让你的人停手,不然死。”
独眼汉还想挣扎,阿蛮刀尖一送,刺破皮肤,鲜血流出。
“停、停手!”独眼汉终于怕了,嘶声大喊。
战斗渐渐平息。
马贼死了十二个,伤了八个。卫所士兵死了七个,伤了五个。村民在混乱中死了三人,伤了十几个,但大部分在阿蛮的带领下逃了出去。
叶昭昭押着卫所军官,阿蛮押着独眼汉,在谷地中央汇合。
还活着的马贼和士兵被缴了械,围在一起,用绳索捆住。护村队的人也有受伤,但无人死亡。
叶昭昭走到独眼汉面前:“黑狼在哪?”
独眼汉咬牙不说。
阿蛮一脚踢在他伤口上:“说!”
“在、在北边三十里的老鸦岭...”独眼汉疼得龇牙咧嘴。
“为什么要来黑水村?”
“有人...有人给我们传信,说黑水村在谷地藏了大批粮食,守卫薄弱...我们就来了...”
“谁传的信?”
“不、不知道...信是绑在箭上射到山上的,没留名...”
叶昭昭又走到卫所军官面前:“你们呢?为什么在这里?”
军官冷笑:“剿匪,不行吗?”
“剿匪需要鬼鬼祟祟躲在树林里?需要等马贼先动手?”叶昭昭的刀抵住他喉咙,“说实话,不然死。”
军官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是...是刘校尉的命令。他说黑水村有朝廷要犯,让我们在这里埋伏,等要犯出现,格杀勿论。”
“要犯是谁?”
“不知道,刘校尉没说。只给了画像...”军官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叶昭昭展开,上面画着四个人——正是林墨、她自己、苏婉晴、阿蛮。
“谁下的命令?”叶昭昭追问。
“我真不知道...”军官哭丧着脸,“刘校尉只说这是上头的命令,必须完成。完不成,我们都得死...”
叶昭昭收起画像,和阿蛮对视一眼。
果然,有人要他们死。而且,是能调动卫所军官的“上头”。
“现在怎么办?”阿蛮问。
叶昭昭看向谷地上空。红色烟雾已经散去,但很快,又一道绿色烟雾升起。
是林墨的第二个信号:安全,撤回。
“带上他们两个,撤回村子。”叶昭昭下令,“其他人,收缴武器,马匹,能带走的都带走。带不走的,烧掉。”
“那这些俘虏...”一个护村队员指着那些被捆着的马贼和士兵。
叶昭昭眼中闪过寒光。按照战场惯例,俘虏要么杀掉,要么带走。但带走这么多人,黑水村养不起,也看不住。
“放他们走。”她最终说。
“什么?”阿蛮急了,“放虎归山啊!”
“杀了他们,卫所和马贼都会报复。放他们走,他们只会以为是对方下的黑手。”叶昭昭冷静分析,“而且,我们需要有人把消息带回去。”
她走到那群俘虏面前,冷声道:“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黑水村不是软柿子。想动我们,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滚!”
俘虏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叶昭昭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傍晚时分,队伍回到黑水村。
去时一百多人,回来时少了三个,多了十几个伤员。但带回了三十多袋谷子,二十多匹战马,以及大批武器。
村民聚集在村口,看到伤员和马匹,议论纷纷。
林墨站在高台上,高声道:“乡亲们,今天在谷地,我们遭遇了马贼和不明身份的士兵袭击。三位乡亲不幸遇难,十几人受伤。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我们赢了!我们打退了马贼,缴获了战马和武器!从今天起,黑水村有自己的马队,有自己的武装!再也不用怕马贼,再也不用任人宰割!”
人群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欢呼。
“赢了!”
“我们赢了!”
“林村长万岁!”
林墨抬手压下欢呼:“现在,受伤的乡亲去苏姑娘那里治疗,她会用最好的药。战死的三位乡亲,村里出钱厚葬,家人由村里供养。缴获的粮食,按工分分配,人人有份!”
“好!”
“林村长仁义!”
村民们的眼中,第一次有了光,有了希望,有了信任。
叶昭昭和阿蛮押着俘虏,悄悄进了村公所。苏婉晴已经等在那里,准备好了热水和药品。
“审过了。”叶昭昭简单汇报了情况,递上那张画像。
林墨看着画像,久久不语。
“能调动卫所,还能联系马贼...”苏婉晴轻声道,“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而且,他知道我们在这里,知道我们会去谷地。”阿蛮补充,“肯定有人通风报信。”
林墨看向叶昭昭:“你怎么看?”
叶昭昭沉吟:“两种可能。一,村里有内奸。二,我们一路被监视。我更倾向于后者。内奸传递消息需要时间,但从我们决定去谷地,到马贼和卫所埋伏,时间对不上。除非...”
“除非内奸在我们做决定之前,就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林墨接口,“也就是说,对方预判了我们的行动。”
“谁能预判?”阿蛮不解。
“了解我们的人。”林墨缓缓道,“知道我们缺粮,知道我们会寻找食物,知道我们会去最近的谷地。”
四人面面相觑,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先审这两个俘虏。”林墨走向关押军官和独眼汉的屋子,“分开审,对比口供。”
审问进行到深夜。
独眼汉交代,他是黑风山的三当家,外号“独眼龙”。七天前,有人用箭射了一封信到山寨,说黑水村在东南谷地藏了大批粮食,守卫只有十几个老弱,建议他们去抢。信尾画了一个狼头标志,那是黑风山内部联络的暗号。
“我以为是大当家派人送的。”独眼汉说,“就带了三十个兄弟来了。没想到...”
卫所军官交代,他叫王勇,是北疆卫所第三营的队正。五天前,校尉刘彪秘密召见他,给他看了画像,命令他带一队人埋伏在谷地,等画像上的人出现,格杀勿论。刘彪还说,这是“上头”的意思,办好了有重赏,办不好提头来见。
“刘彪有没有说,上头是谁?”林墨问。
“没说。但...”王勇犹豫了一下,“但我偷听到他和人谈话,提到‘京城’、‘相爷’...”
“哪个相爷?”
“没听清...好像姓李,又好像姓王...”
林墨和叶昭昭对视一眼。
当朝宰相,姓李。
“还有呢?”叶昭昭追问。
“还、还有...”王勇想了想,“刘校尉说,这事办成了,他就能调回京城,不用在这苦寒之地受罪了。对方好像答应给他一个禁军的职位...”
“禁军...”叶昭昭握紧了拳头。
禁军是皇帝亲军,负责京城和皇宫守卫。能许诺禁军职位的,至少是朝中重臣,甚至可能是...
她不敢往下想。
“先关起来。”林墨对叶昭昭说,“严加看管,但不要虐待。他们还有用。”
“是。”
走出审讯的屋子,夜已深。
林墨站在院子里,望着满天星斗,久久不语。
苏婉晴走过来,给他披上一件外衣:“夫君,夜深了,去休息吧。”
“婉晴,”林墨突然问,“你父亲是吏部侍郎,负责官员考核。你知不知道,朝中有哪位李姓或王姓的宰相,与北疆军务有关?”
苏婉晴一怔,仔细回想:“李姓宰相...当朝只有一位,李辅国李相爷。但他主管户部、工部,不涉军务。王姓...王姓宰相倒是有两位,一位是王允之王相爷,主管礼部、吏部;另一位是王振王相爷,主管兵部、刑部。”
“王振...”林墨重复这个名字。
“王相爷是兵部尚书兼宰相,北疆军务正在他管辖范围。”苏婉晴脸色一白,“难道是他...”
“不一定。”林墨摇头,“也可能是有人假借他的名号。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他看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要我们死的人,在京城,而且位高权重。”
“那我们...”苏婉晴的声音在颤抖。
“我们得活下去。”林墨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不但要活下去,还要活得更好,活到有足够的力量,去京城问个明白。”
“可那是宰相...”苏婉晴几乎绝望。
“宰相又如何?”林墨笑了,笑容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冷冽,“他能在千里之外操控我们的生死,是因为我们弱小。等我们强大到足以威胁他时,该害怕的,就是他了。”
他转身,看向灯火通明的村公所,看向远处沉睡的村庄。
“从今天起,黑水村不再只是一个村子。它将是我们的堡垒,我们的根基,我们向这个世界证明——蝼蚁,也能撼动大树。”
夜风吹过,带着荒原的寒意。
但林墨的心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是不甘,是愤怒,是求生欲,是想要掌控自己命运的强烈渴望。
“昭昭,阿蛮。”他叫来两人。
“在。”
“从明天起,护村队扩招到五十人。严格训练,配齐装备。我要在一个月内,打造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是!”
“婉晴,你负责后勤和内政。粮食、物资、人口,全部登记造册,统一调配。老人、孩子、妇女,都要各司其职。我们要把黑水村,变成一个能自给自足、能自保的小王国。”
“是。”
“还有,”林墨看向远方,“派可靠的人,去北疆卫所,去黑风山,去一切能去的地方,收集情报。我们要知道,谁在帮我们,谁在害我们,谁在观望。”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星光下,四个年轻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
他们身后,是荒芜的村庄,是贫瘠的土地,是未知的命运。
他们面前,是漫长的黑夜,是重重的迷雾,是强大的敌人。
但他们握紧了彼此的手。
从今天起,黑水村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从今天起,他们要在这片荒原上,杀出一条血路。
无论挡在面前的是马贼,是卫所,还是宰相,是皇帝。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除了彼此,和这条命。










